辰悟并不惊讶他这样说，他们一个是赵璟的老对手，一个与赵璟相识多年，都十分了解他，相国寺里拙劣的布局本瞒不过他。

蒙晔没想到这僧人对赵璟竟如此忠心，轻笑了几声：“不大师信与不信，自先主死后，我已无心参与天纷争，蒙晔一生所求，唯有守护好先主留的人。云藻夜变，实乃那时我陷蜀地局，无暇顾及，颜思秀自作主张……”他顿了顿，面上漾起几分自嘲：“也罢，都是我的，甩也甩不净。是我失察，但请大师相信，我无心与魏帝为敌，不然，我曾在他边数月，若有杀心，他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

他竖起手掌在襟前，低声念佛经。

辰悟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切，看着这些失去凭靠漂泊无依凑在一起取的可怜人，习惯地想要捻动佛珠，陡觉指间空空，恍惚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佛珠在离寺时已被蒙晔斩断。

从云藻夜变那天，她就从未为自己的手哭过，如今终于忍不住，仿佛要把压抑了年余的委屈心酸全都哭来。

华澜和鱼柳去抱住她，华澜仰大哭，鱼柳虽能隐忍，但泪珠也是一颗接一颗，洇了她心勾画过的妆容。

“听闻玄翦卫乃前朝皇帝一手创立，专擅暗杀。贫僧想求施主，永远不要将刀指向当今官家。”

替赵璟，抑或是还有别的。

慕华澜从布兜里拿一捧煮栗扣在鱼郦掌心，她笑嘻嘻：“邸舍里煮饭的姑姑喜我，给我的。”

她将脸埋掌间，泪黏了栗仁，从开始压抑的啜泣到嚎啕大哭，哭得浑颤抖，酣畅淋漓。

鱼郦捧着栗未动，也没有应和，她僵了半天，直到有泪珠坠来。

辰悟停止念，睁开，看见鱼郦脸上还挂着泪残痕，他脑中有片刻空白，待回过神来时，已经起了袖角在给她细细拭。

从邸舍外念到王屋山，从黑夜至天清明，在包容世间万象的梵音里，鱼郦逐渐绪平稳，她在鱼柳的怀中睡去，鱼柳靠着车小憩，而蒙晔则使劲把睡到地上的华澜抱起来，搁回鱼郦边。

“都给，趁吃。”慕华澜目光盈盈看着鱼郦，如看失而复得的珍宝，睛一眨不眨，生怕稍稍失神她就从自己面前飞走了。

那药王谷就在王屋山里

辰悟凝着鱼郦的睡颜，：“施主不必挂怀，若贫僧不想来，谁也迫不了。”

蒙晔在一旁看着，倏然：“大师，对不起。”

鱼郦调侃：“这么舍得，全都给我了？”

在寺中那样说，他只是存了一线希望，想留住鱼郦。

蒙晔不是个拖泥带的人，他朝辰悟拱了拱手，“我欠大师一个人，将来必还。”

两人说着话，鱼柳先醒了，她哭得红的脸，撩帘看去，外面起了雨，细雨濛濛，虚虚掩映着群山连隘，沇河滔滔。

蒙晔让他尽说。

他神专注，动作麻利，很快剥一捧栗仁，放在了鱼郦的掌心，还不忘嘱咐：“夜间少，防止脾胃不调。”

安静了许久，辰悟将那颗掉了的栗捡起来，微笑：“让贫僧剥吧。”

辰悟：“贫僧现就对施主有所求。”

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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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呀”了一声：“我们到王屋山了。”

蒙晔红了睛，竭力忍着，歪看向窗外。

他并不担心赵璟会对相国寺如何，因为很多年以前，从他开始为赵璟效力时，赵璟就答应过他，不将来赵璟至何位，都会尽全力维护国寺尊严。

车里静悄悄的，众人都望着鱼郦，满怜惜，华澜红了，被鱼柳在腰上狠掐了一，勒令她不许哭。

鱼郦低想剥栗，可右手使不上劲儿，怎么也剥不利落。她不甘心，埋继续，那栗吃不住力，自她掌间飞去，掉到地上。

几人回到车，换了新，正趁夜快加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