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君齐上书的心更定了：“去年童生试我有幸见过县令大人一回，他并非不顾百姓死活的贪官庸吏，即使看罢生气，也不会拿我一个小小童生如何。”

颜君齐微笑：“嗯，所以我写得很委婉。”

结构是没什么病，颜君齐还把皂隶贪墨定了欺上瞒，蒙蔽上峰，和勤政民的县令无关，卢栩自认自己写不这样的文章来，但是吧，颜君齐在拍夸人上，缺了笔墨，在批评骂人上，又有狠。虽然他一句都没说赋税的不好，但字里行间，都在表达屡屡加税又层层盘剥，这就是人造反。

问就是后悔，他闲的，每天跟颜君齐说这些什么！

卢栩脑中回想颜君齐文章的分段，先是分析一番天缺粮，观地理位置和产的重要，再列数据和实例说明如今百姓生活之艰难，又夸了县令治理功绩，最后才图穷匕首见说小吏欺上瞒的危害和可恶，请县令明察。

卢栩愣愣的，他的阅历，智力，思想，都不足以让他读懂颜君齐上的孤独、激愤、决心，正在成的三观和灵魂，但卢栩却能受到他上迸发而的信任和坦诚。

卢栩挠，仔细想来，颜君齐所列的每日粮价变化，观县百姓如何买不着粮，一两银每天能兑换多少铜钱，还都是他说的。

“我本是犹豫的，几次想把它烧掉，”颜君齐手在那封信上，渐渐用力，中小小的火苗旺盛起来，“不过今天听你一席话，我想通了。”他整个人都恣意畅快，语气激昂，语速加快，压抑在久久激的东西薄来：“君俯仰无愧天地，外不愧于人，不愧于心，我若不，心难宁，意难平，更读不去圣贤书的，了，最多不过是前途而已。如若不能济世，我便修，大不了，我不念了，我便随你开荒田买卖，也许还更痛快！”

卢栩：“要不你给我，我趁人不注意扔县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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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你写这个不会被抓吧？”

卢栩：“……”

卢栩就不知，他觉得颜君齐胆太大了些。

颜君齐倾到卢栩面前，好像要凑近把心给他看似的。

他觉得颜君齐这极端的脾气得改改。

卢栩被他那双如火在燃的睛说不话来。

卢栩：“……”

他们县衙院墙不太，翻墙也好翻。

只有官告民，哪有民告官的？

颜君齐不自禁笑起来，几日的沉郁散尽，人也清朗起来。他听懂了卢栩可能自己都没注意的潜台词：这书，是该上，只是于担心，卢栩不想让他上。

在立国之初，朝廷为揽才鼓励民间直谏，普通百姓可直接向皇帝上书，不论是论政、自荐、告御状，统统不限，后来实在是理不来，才逐渐默认平民要有举荐才能上书中枢，而地方则依旧保留了白丁上书直谏的权利，只是寻常百姓不知罢了。

那句“治之安岂能久乎”，他个学渣都看明白了。

卢栩：“……”

颜君齐：“我既已考上童生，即使未能府学，也是可以向本地父母官上书直谏的。”

颜君齐

颜君齐直勾勾地盯着他，“我也思索许久该不该写，该不该呈送这封书信，为人世的理我自然懂，若没见到尚可麻痹自我当作不知，但既然见到，听到，我就不能再自欺欺人。那日的所见所闻，如石坠在我心里，我日夜拷问自己，读了那么多书，如果考不上举人士，便是白读了么？”

颜君齐：“若朝廷吏治如此，我不考也罢。”

卢栩：“人心隔肚，你怎么知他是不是装来的慈善，万一就是他默许的那些皂隶差役呢？就算他不知，他们敢瞒着县令明目张胆这么，岂不是更有恃无恐了？你这一上书，还不知得罪什么人呢，你要考举人，被穿小鞋怎么办？”

卢栩逮着颜君齐好一通劝说，“只对是不行的，你也得讲方法，比如我了什么错事，卢舟来把我一通指责，就是我错了我也肯定想揍他。大人都是很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