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想，这么些年，即便是她最低迷柔弱、被迫有的那个年，她当也从未俱过自己。

贺兰让绘书领人退，谢琼琚便让竹青一离去。

走至殿门边，谢琼琚回首转，叹，“母后，其实你该庆幸是妾先动了手，杀了您的侍女。妾动手，再大的事，也不过是在闱而已。是数得清的人命！”

贺兰将落座的人打量一番。

竹青上来福收。

贺兰虚虚抬了，示意她将人扶起。

殿中静有一会了。

乐离得近，是最先知晓的。

“殿，这司空大人好大的胆。竟然不趋避车驾！”竹青撩着帘帐，看愈发靠近的车，“婢车呵止他，莫伤了您。”

谢琼琚，“妾谢母后赏赐。”

谢琼琚看了四合的殿门，受着暗的光线，笑了笑，“最初是歉疚，将你孩伤成那般，所以磋磨再多，也没法生恨。后来该恨的，是您迫妾生，恩怨扯到一代。偏你的儿又带妾远走。许是郎君太妾，到让妾觉得没法去恨一个生他养他的人。”

这人，“母后请用茶。”

“又如何？”贺兰敕于被风掀起的帘帐间隙中看见还有半里路，只“继续走。”

正午的秋风依旧带着凉意，驾的车夫握缰的手开始打颤，直到额上一颗汗珠砸在手背，方“吁”了声，勒住缰绳，停车驾。

“作甚！”贺兰敕于车厢中发声。

然后嗤笑轻哼了声，“吾儿厚你。”贺兰愈发往外看去，不给谢琼琚一个神。

“这也是妾今朝来此的目的。”谢琼琚迎向她，“妾想与您聊一聊您的侄孙贺兰幸的事。其实，他之死，你我二人心知肚明。妾劝母后，早日同您母家兄弟说清了，洗净妾上的污名。您也看到了，纵是我背着杀贺兰氏嗣的名声，但是并不妨碍妾依旧是皇后，亦不妨碍陛依旧不纳后。”

“不必。”谢琼琚笑，“他若不停，伤的是他自个。”

返回未央时，才拐了个弯便在武库附近迎面遇见贺兰敕的车驾。

“但是，却妨碍贺兰氏同陛的关系，亦妨碍阿梧与妾的关系。您这一招数，让吾夫为难，吾伤心，妾自然生恨。妾生恨，自然伤不到您什么，但是您还是放看看，这天初定，朝局不稳，是该让您的母族与陛同心一，还是彼此离心，您且三思！”

谢琼琚顿，饮了茶。

香烟袅袅，飘拂在两人中间。

薄薄一层轻雾，模糊面庞，让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神。

“大人，前乃皇后辇轿。”车夫回话。

她初来觉得冷，并非真的是气温严寒之故。实乃在这森幽殿中，生的一孤寂。才十月天，烧了地龙，熏笼中又着驱寒的辟寒香，她在这略坐了片刻，后背便隐隐生汗来。

贺兰转过。

绘书退后一步，重新垂首站着。

然榻上的妇人却还捧着炉，想来是病得厉害了。

谢琼琚自不在意，只搁茶盏笑，“可是接来妾或许会恨您。”

谢琼琚的视线从她的手炉向她面庞，只是贺兰不知何故瞥向窗外，唯有拢在半明半昧的光影中的一侧角，氤一残红。

谢琼琚尚在敬茶中, 茶盏已被接去, 只是还未得她一声赐座。与她挨得甚近, 遂抬手为她抚，帕与她拭。

她得极自然, 令在稍远想要上来服侍的绘书一时顿了足, 只望向贺兰, 不知该退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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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贺兰先开了，“这些年，你可恨我？”

“后者，君也。你怎可如此怠慢于她？”殿中，贺兰还未从谢琼琚临去前的那番话中回神，便闻了此事，不由捶桌而怒，咳嗽连连。

贺兰饮一，示意绘书赠回礼。

谢琼琚又稍坐了片刻，并未得到贺兰的回应，遂起离开。

终于在丈地，贺兰敕叫停了车驾，掀帘拱手，“臣于车中假寐，不知皇后殿在此，望殿恕罪。”

贺兰敕任司空一职，乃三公之一，亦是位极人臣。但见皇后辇轿，于礼也该避让。然经武库直四里路途，贺兰敕的车驾都稳稳走在最中间。

贺兰一时语，如以往先要晾她一晾，或是施威一番，自己竟也觉得可笑。

却不料，谢琼琚自个回了座上，端一副皇后尊荣样。

很快，司空见皇后驾“一里外不避让，丈地外不车”的事，便传遍阖。

两幅车驾不减速，不避让，于中间逐渐近。

谢琼琚未面目，只由侍女见对面车驾趋避在右后，吩咐辇轿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