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听不什么大大方方，但章望说话和和气气，一不凶，她心里兴，晓得用什么模样讨好人，小脸全是笑：

“你打南边来是不是？”章望记得她这话，十五可激动了，她大概是瞧什么苗了，嘴特别甜，问什么，说什么，等章望问完，她赶，“我就往北边走，一直走，走着走着就到你们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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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兄弟学回来，十五已经帮着凤芝烧锅了，她年纪小，活却麻利，树枝枝往膝盖上一折，噼噼啪啪，把个灶膛烧得红旺旺的。十五一边烧，一边说：“我不叫你妈妈，那叫什么呀？”

“我也能挣工分。”十五认真地跟凤芝说，凤芝笑了，“你多大姑娘？”

章望生在旁边听好一会儿了，他听了这话，心里一阵难受，跟嫂对视了一，嫂平时很疼他，晓得他喜十五，想留十五住家里，因此说：

“真的，我能割草拾粪，还能抓田鼠，我挣的工分都给你。”

凤芝和面呢，往锅里贴粱面饼：“就……就叫大吧。”

十五说：“我想喊你妈妈。”她只记得“妈妈”这么个称呼，妈妈什么样，是丁记忆都没有。

章望生心里抖了抖：“二哥……”

凤芝慢慢不笑了，她没法看十五那双亮亮的，气腾腾的，着人没法看。她岔开话，说柴火烧太旺了。

十五失望哦了声，她眨眨，说：“我找不到爸爸妈妈了，能先姓章吗？人都有姓，我没有。”

“那我就叫章南北啦！”

十五立刻叫人，还晓得叫章望生“三哥。”

十五怏怏了把枝，凤芝不愿意当她妈妈呢，她想要妈妈，凤芝看着可亲了，却不是她的妈妈。她想着，叫了妈妈不会赶她走了呢。

章家决定要收养十五了，其实也不算，给吃的，等她父母找上门要叫人领走的，可要是一直没人找呢？还是给吃的，只要不是年前那光景，日总能捱去。

章家不是没过这样的人，民国十几年，章文良的大哥便去了上海念书，后来又留洋，等到建国前夕不晓得跑哪里去了，不知踪影。既然没了音讯，家里便默认是死在了外，兵荒的，死人最不奇。

章望：“去吧，去把那孩叫来，我跟她说说。”

“叫南北吧，这名儿大大方方的。”

章望生不吭气，他明白，嫂跟着生产队，什么活儿都得力气，秋收，挖塘扒河，家里那自留地还得顾上，嫂秀秀气气一个人，像男人一样力气。

章家人在商量拿这小孩怎么办，说也好笑，怎么就认准自己家门了呢？章望在跟凤芝商量着，他说话斯文，从不声大气，凤芝说，你拿主意就好了，我都听你的。

晚饭是粱饼，蒸槐，槐又又香，了盐，浇了辣椒油，裹着这一地地的味儿。

凤芝扶着酸了的腰，手背蹭了蹭发：“哎呦，我哪能有你这么大的姑娘啊。”

只有放假了，兄弟俩才能帮家里唯一的女人挣工分，可两人一起力气也不上狼孩那样的一个，用老人的话说，这两兄弟是天生吃书生这碗饭的。

章望觉得她可的，确实像小妹，这似曾相识的觉叫人伤怀，他想了想，说给十五再取个名儿。

章望也不愿使一个小孩伤心，笑着说：“那就先姓章，跟着望生叫二哥叫嫂。”

他希望哒哒在天之灵，能让小住儿回来，等他抹两把睛，听二哥说：“望生，你把十五叫来。”

月槐树很快都知章家多了个小娃娃，老六逢人就说，先以为是个小呢，原来是个闺女。老六关起

章望生被这一声三哥叫得寂寞极了，他不晓得自己怎么了，不像小时候那样简单，兴就是兴，不兴就是不兴，他现在总是想的很多，有些莫名的绪。哒哒不在了，最亲的人就是二哥和嫂，现在多了小妹，他真是快活，可快活地竟然想哭。他还记着自己的九岁，一个永永远远的九岁。

月光照在人上，章望生坐在月光里吃槐，槐一嘴，他突然就想起了哒哒，哒哒病了很久，吃了许多苦，夜里难受狠了就低低地叫娘。章望生一吃槐，什么都想起来了，哒哒在的每一个白天每一个夜晚，都忽的压在了脊背上，章望生睛眯了眯，月光成银针，往四面八方参差不齐地了去。

第3章

这章望可愣住了，他也就是二十的后生，看十五说得认真，生怕她要喊自己哒哒，只能说：“你有自个儿的爹妈，不能跟姓章。”

“给你个新名儿好不好啊？”

“好！”

“跟着望生叫吧。”

十五端着瓷碗，瓷碗上画着火红的小金鱼，可漂亮了。她识趣地跑外坐着，抬就能瞅见月亮，月亮大了，月亮孤孤单单挂在那里，就一个，她也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