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令枝连咳两三声，差呛着，她拿巾帕轻拭：“别听他们胡说，不过是幼时的玩笑话罢了。”

……

魏渊偏首，只垂眸盯着纸上的字。

闻得秋雁的戏谑，宋令枝笑睨人一：“你若是想嫁人，明日我便禀了祖母，定给你备一份厚厚的嫁妆。”

帐幔松开，宋令枝沾枕睡。

沈砚仍居于西苑，园中玉兰绕砌，积雪纷纷。

满室如日。

案上铺着托墨的雪浪纸，另有笔墨纸砚。

院外风声鹤唳，宋令枝秉烛细瞧，往日如白玉莹的手背，此时起了一圈泡，目惊心。

整整十二扇屏风皆自宋令枝之手，其上所绘鸟雀活灵活现，小雀憨，两颗珠圆溜如黑豆，似乎要挣脱屏风而去。又有男女老幼上百人，人人姿态不一，或喜或乐，其衣衫褶皱，细腻详尽。

早先不觉得，这会躺在金漆木雕罗汉床上，宋令枝却觉得手臂疼得厉害，似烈火灼烧。

听闻沈砚好丹青，宋令枝便寻了名师，日夜勤学苦练。她往日最是耐不住的人，偏偏在这上持许久。

秋雁双颊，捂着脸急：“姑娘！”

夜漫漫，杳杳钟声自远方传来，已经是四更了。

屋中只了一盏角椭圆式铜灯，光影晦暗。

然那耗费了宋令枝整整半年有余的十二扇屏风并未当作沈砚的生辰礼送。

无人注意的角落，楹窗支起，黑影跃阁。

青纱帐幔低垂，窗外竹影映着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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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语未尽，秋雁捂嘴笑声：“你如今跟着掌柜，倒也学了一老气横秋冥顽不灵。你刚刚踩我脚，不会是气我提了‘姑爷’二字、坏了姑娘声誉罢？”

祖母的千秋未过，倒不如为祖母作画一幅，也好全自己的孝心。

魏渊睫低垂，少顷，方在纸上写：他是姑爷？

教宋令枝画画的先生也称赞不已，后生可畏。

忽而抬眸，对上魏渊不加以掩饰的目光，宋令枝弯：“这般看着我作甚？”

沈砚一月白宝相纹袍，手指修似青竹，他垂眸，目光在宋令枝画作上轻轻一掠。

意有所指。

魏渊垂眉：姑娘的声誉重要……

两家并未换庚帖，且宋老夫人也曾私寻过自己，若是宋令枝不喜贺鸣，这门亲事便作罢。

白芷屈膝跪在脚凳上，伺候宋令枝用膳。

宋令枝左手不便，厨房送来的膳越发细。

那夜月影横窗，满院香萦绕，香屑满地。

夜渐渐了，白芷拿了烛剪剪了灯，移灯伺候宋令枝睡。

前世在王府，宋令枝为讨沈砚心，着实了苦功夫。

手背上的泡隐隐作疼，思绪回笼，宋令枝稳住心神，目光在颜料上轻轻掠过。

偏生大夫还待暂且不能挑破泡，只能静养。

那一夜，沈砚迎了云家小门。

宋令枝好奇：“怎么你也关心起这事？”

静室幽幽，画案上的漆金粉彩开光卉纹香炉青烟氤氲。

冷风拂过，画案上未完成的画作起一角，随即消失在夜中。

宋令枝在房中坐了多久，隔院迎亲的礼炮就响了多久。

辗转反侧，半睡意也无。无奈之，宋令枝只得起，轻手轻脚踱步至书案后。

……

孤僻，唯有在宋令枝的事上心。秋雁亦不和他理论，只同宋令枝说笑。

宋令枝不理她，只垂首喝汤。她左手不便，只懒懒倚靠着青缎引枕，任由白芷伺候自己用膳。

本想着作画分散心神，好叫自己不去想那手背上的泡，如今宋令枝却有了别的想法。

跃动烛光撑起半隅的亮。

“这是……她画的？”

魏渊躬退至一旁，缄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