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需要行统计和分割，有些亲戚不太满意陈邻的继承权，来来回回的上门，话里话外都暗示着陈邻毕竟是个女孩，以后嫁人了，这么大一笔遗产还得跟着改姓。

大家都有明确的目标，家里负责打扫卫生的阿姨暂时被停工，有半周没来了。茶几底那两车厘来的痕迹到现在还醒目的留着，人来人往，无数双鞋和跟鞋踩在那两红痕迹上。

陈邻大分时候都沉默，偶尔被家里辈批评了发，耳钉，指甲……他们皱眉时目光从女孩的发看到脚趾，像是在看一件自己可以决定形状的未完成的工艺品。

买回来的冰淇淋糕在冰箱里放着。保鲜层保不住冰淇淋，某天晚上陈邻打开冰箱想拿橙的时候，发现那个糕的冰淇淋夹层一件化掉了。

黏糊糊的草莓冰淇淋从隔板滴到上，得到都是。外层的糕也变质了，油贴在那层糕胚上。

她盯着那个糕看了很久，最后也没拿橙，只是把冰箱门关上。

陈邻脑里恍惚的想着：原来我的十八岁生日已经是半周前的事了啊。

哀悼会当天陈邻也去。

念哀悼词的是法院院，前排穿着一排黑西装，都是陈法官的同事和亲戚们。陈邻坐在最末尾，旁边就是圈。

她当天了一个黑贝雷帽，把染了的发全卷帽里，藏起来。

耳钉和钉也摘了，指甲没卸，但是用黑的手遮住了。

来之前表舅说染着这个脑袋去哀悼会像什么样？还是把发染回黑比较好——指甲油也要卸掉，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家，搞得不三不四的。

陈邻挨着训，垂走神，想到很久之前……大约也没有很久。

似乎是在大一那年的暑假；她小学和初中各过一次级，上大学年纪比其他同学都早。其他同学都是平均十七十八的年纪，陈邻才十五。

那年的暑假特别，她躺在客厅，脑袋枕着陈法官的大，手里在翻一本时尚杂志。

忽然，陈邻仰起脸问陈法官：“妈，你说我去染个发怎么样？很浅的那蓝。”

陈法官在看手机上的电文献，也不转的回答她：“可以啊，找个好的沙龙，不然伤的。”

陈邻想了想，一笑起来。陈法官听到女儿的笑声，终于被她引注意力，目光短暂从文献上移开，落到陈邻上。

她没看见陈邻的表，小姑娘把时尚杂志盖到脸上，笑声闷闷的从书页底传来。那本时尚杂志封面上的日本模特被她笑得晃来晃去。

陈法官：“想到什么了？笑这么开心。”

陈邻把时尚杂志挪开，睛亮亮的看向妈妈：“我过年要是着染了的发回去，外公他们肯定受不了。”

她没提爷爷。毕竟有她爸珠玉在前，陈邻不什么事，他们都不会觉得格。

陈法官目光又落回手机屏幕上，漫不经心的回答：“他们受不了就受不了，你自己兴不就行了？”

“只要你不违法纪，沦丧德，就算你穿红裙来参加我葬礼都行。”

陈邻：“哇，妈你想得好开！”

陈法官嗤笑：“我不想得开，能接受你爸那发？”

哀悼会结束了——陈邻回神，跟着大队往前走，手上是提前发给她的一束白。把放在那副大的黑白遗照面前时，陈邻盯着那些堆成山的白看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