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灯。

“那盏灯哥哥准备送与谁的？可要乘舟替你送去？”

江离侧眸，昨日他灯时，也不知为何，意识便多了一盏。五年前的中秋夜，那位小郡主曾问他，她是不是该称他一声阿离哥哥？

彼时他只觉于礼不合，意识便拒绝了。

后来几年，二人也没怎么碰面。然而每当他想起那夜，总觉着，自己当时的举措兴许是伤了小郡主的面。

建熙帝登基后，德音郡主不再是郡主，而是德音公主了。

去岁钰的满月宴，江离同这位小公主倒是打了个照面，依旧是一人恭敬地行礼，一人淡淡地颔首。

思绪回拢，江离迟疑片刻，终是摇了摇，:“不必了，不过是我随手多的一盏灯。”

卫乘舟离开后，江离才收拾好行，便见卫瑾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

江离忙站起，喊了声“卫叔叔”。

卫瑾提步，温声:“东西都收拾好了？”

江离:“收拾好了。”

卫瑾:“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是卫氏一族的传统，从前你大伯父同你这般大时，便已经游历了好些个地方。叔叔给你四年的时间，去看看盛京以外的天地。四年后，你再回来参加乡试。”

江离面一正

，郑重:“谨遵叔叔教诲。”

十六岁的年轻郎君眉清目朗，温如玉，似一棵生机的松树，再不是上一世那个喊他“亚父”的鸷少年。

与上一世不一样的人又何止江离？

卫瑾微微一笑，:“我接你来卫府时，曾与你约定会替你寻到亲人。如今十一年过去，你的亲人依旧杳无音讯。既如此，等你四年后归来，可愿我卫家？从此以后，我们便是你的亲人。”

江离豁然抬，结动了几番，方才哑声:“江离愿意。”

六岁的小江离想要亲人，不过是希望能同旁的小孩一般，累了病了被人欺负了，也能有爹娘为他遮风挡雨。

可他从卫府的那日起，便已经有人为他遮风挡雨了。

他早就有了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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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天蒙蒙亮的时刻，卫瑾与姜黎亲自送江离城。

年轻的郎君骑着，渐渐消失在路的尽。

姜黎忍不住了眶，虽说江离不是她生的，可朝夕相了十一年，她早就将这孩当自个儿的孩了。

卫瑾给她了泪，柔声哄:“孩大了，总会有离开的一日。”

姜黎了鼻，:“还好，六斤六、阿满还有小二都还没大。”

二人上了车，车轱辘轻轻一转，将他们带离了城门，往朱雀大街去。

姜黎掀开车帘，便见柔和的曦光从东方而来，铺了一地的碎金，旭日缓缓东昇。

她忽然便想起十六年前，她陪着卫瑾京赶考的那一日。

那一日的天沉沉的，大雪封城，她对前路充满了期盼，却也惶惶不安。

然而今日再过城门，心境已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