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安突然发问，赵福略一迟疑，回：“主，才看宁公谈吐不俗，不像是寒门小，怕是有些家底。”

“才看宁公倔，怕是不肯放弃这门婚事，主打算帮他？”韩安从不多余的事，既然收留了宁谦，自然不会置之不理。

韩安心底微微一动。宁谦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本就是个半大的小，叶家就算是小门小，好歹有几分薄名。他们肯心甘愿银将宁谦请府，说明宁谦是真的有本事。

赵福一怔，有些不明。

片刻后，脚步声在后木梯响起。

韩安眉一扬，回转，嘴角的弧度挑得更。

这还是韩安和赵福初见少年的容貌，一时皆有些惊讶。

“你便独自一人匆忙赶赴苍城，想问个明白。谁料叶家翻脸不认，将你驱逐府，肆意伤人，还烧毁了婚书？”韩安抿了茶，慢悠悠接。

“不必。这少年丢了这门婚事，未必不是件好事。既是看见了，你拿些伤药去。”韩安淡淡摆手，话到一半却收了声，目光一凝朝楼望去。

韩安暗自，见他背脊僵，知刚才定是受了伤，朝对面一指，“我没这么多规矩，你年纪虽轻，叫我一声世兄我也能受，坐吧！”

此时，楼梯脚步声响起，赵福带着大夫匆匆而。

半刻钟后，赵福快步返回，见窗边坐着的韩安没不快，舒了气，替他又添了杯茶，低眉顺：“主，大夫说宁公伤了背上的骨，不是轻伤，好在没伤到肺腑，养上个把月就痊愈了。”

有些事，果然是注定的。

赵福一愣，低声应是立了楼。

韩安一摆手，赵福低眉顺地去请大夫了。

添了茶，凑上脸说了两句：“主，听说叶家的小娴雅温顺，素有才名。庄城主这才没有计较门，允了这桩婚事。”

韩安是什么人，二十岁执掌三军，久居上位，气势慑人，兼之这一番说辞又合合理，谁听了都受用。

少年清越的声音传来：“多谢世兄赠药，但无功不受禄，谦拜谢。”

那缩在墙角的少年不知何时起站了起来，他满是伤，行到叶府大门前，盯着那堆被烧掉的纸屑。他蹲将灰烬拨开，那封薄薄的信函只剩一角，少年沉默半晌，将碎角拾起，在了手里。

韩安挑挑眉，并未阻了少年见心上人的一腔豪。

他立起转，步有些踉跄，扶在门的青石墙上。

宁谦见了韩安的气度，亦是一怔，意外后不慌不忙行了半礼，：“世兄说得是，多谢世兄赠药。”

“诗澜好学，我在叶家授课时教过她几堂诗词……”宁谦顿了顿，挠挠，底有些少年人隐秘的羞涩，“她温婉，恭谨顺良，我倾心于她，三个月后离开叶府时主动向叶家提亲，叶家老爷和叶丛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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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盅里尚留气，音音袅袅飘散在窗边。韩安此时尚不知，他这一句话，改变了云夏此后三十年的命途。

少年蹒跚着朝巷外走，被赵福拦在了小巷中间。韩安看着少年沉默半晌跟着赵福上了楼。

宁谦上被踢了不少瘀伤，自是不能在大广众就医，跟着赵福去了。

“主，大夫请来了。”赵福先向韩安行了一礼，然后将大夫领到宁谦面前，“宁公，后面有厢房，请跟我来。”

乎赵福意料，韩安端起茶杯，摇，“不用我手。”

宁谦这时候也知称呼韩安略微不妥，这人浑上的气势一不比他家里几位辈弱，可他向来在族中辈分大，刚才隻望得背影，一时误了，此时倒不好换了。

他们自然会答应，像宁谦这样的少年才俊，若韩安有闺女，也愿意付于面前的少年。

只可惜，即便再如何人才风，类萃。一己之终究比不过雄踞一城的庄家这块金字招牌用，叶家大抵便是如此想，才会将这少年毫不犹疑地舍弃。

韩安自问以他如今的心若遇此等事，怕也难到如此。

“是吗？”韩安转了转手上的青瓷杯，不置可否。

“看你衣衫遍尘，想必是得闻消息匆匆而来。现在一是伤，又不肯受叶家的银，难要拚着这气损了？发肤，受之父母，若家中辈得知，岂会安心？”

韩安鲜少夸讚于人，对这少年竟如此褒奖。赵福心底一动，问：“主，可是想将这少年招揽在边？”既然是大族之后，对韩家自会裨益不浅，这也是份好机缘。

宁谦回转，颔首：“就算叶家悔婚，只要诗澜不是自愿，我就不会放弃当初于她的承诺。”

这少年生得着实俊逸非凡，且带着一清冽之气。韩安诧异的是少年脸上的一双，尽刚才受尽欺凌，底虽有不忿伤，却格外温和，不带半暴戾怨愤之意。

宁谦底的喜悦期待渐渐褪去，垂，清瘦的面容微沉，“当初我只是匆忙留一封简单的婚书，并未请媒人。他们若是不认，我也无他法。这门婚事是我私自定，并未问过家中辈，这半年我归家劝说辈允婚事，哪知……”他叹了气，“还未劝辈，诗澜要嫁庄家的消息就传到了老家，辈震怒之，更是不许，我便……”

“赵福，你看这少年如何？”

韩安见他望着叶府的院落发愣，抿了茶，开：“小兄弟还想叶府一问究竟？”

一旁的赵福心底一怵，暗不好：他家主一看便是不凡，且年十几岁，这少年的一声“世兄”着实胆大！

到底年少，血当，又是一个想娶回家的女，这事放在任何人上都忍不来。

宁谦倏地抬，眉皱，“叶丛和叶老爷是允了婚事，但诗澜一弱女，不能违逆父兄之意，我会见到她，若是这桩婚事并非她自愿……”宁谦一气，一双格外定，“我会带她离开。”

韩安难得纡尊降贵给他倒了一杯温，：“你既然和叶家有婚约，只需拿婚书，请来立婚的媒人到庄家走一遭，庄锦就算不愿，庄家执掌一城，也落不占他人新娘的实，以庄城主的为人，必会退了这门婚事。”

“如今看这架势叶家小早有婚，倒是可惜这小哥了。”赵福叹了一句，难得韩安不动如山地坐着观了整场戏，他心底度了度，小心翼翼问：“主可是要手？”

这少年着实有趣，他挥挥手，不容置喙地吩咐：“把他带上来，去请个大夫。”

温沉淀，翩翩少年。一布衣，却掩不住灼华之态，难怪叶家半年前有意将叶诗澜许于他。凭他这神态举止，细细雕琢，他日必成大。

宁谦满尘土脚印，脸上犹带着青紫之，站在韩安面前却不卑不亢。

几句熟络的话一，韩安自疆场里的不拘便带了来。宁谦也不尴尬，坐了来。他正好朝窗外一望，见斜对着叶家大门，便知刚才一幕被人尽收底，面上不免带了些许讪讪，有些发红。

韩安眉一皱，难怪刚才宁谦形缓慢，想来是倔，不想让他瞧伤势来。他朝叶府里望了一，“这个叶丛手段倒是不轻，手如此狠辣，想必是想阻了后患，怕三日后的婚宴横生枝节。”

宁谦停住声，沉默地颔首，并未因为自己丢人的事被韩安尽收底而羞愤，只是底隐隐的不甘钝痛却浮了来。

韩安眯起，不置可否，“仲远比他年幼两岁，不甚沉稳，若宁谦能陪在他边辅佐，将来两人

“你打算如何？看来你是不准备放弃这桩婚事。”

宁谦苦笑：“世兄有所不知，半年前我途经苍城，上盘缠用完，正好瞧见叶家延请西席，便在叶家为几位启蒙的小公当了三个月老师。”

韩安笑笑，伸手轻叩在桌上，“他刚才门，随之唤的是‘世兄’，南方大族里弟之间多喜如此相称，一窥之，他的府上何止是有些家底。虽着布衣，却端方普华，半不掩其瑜。年纪轻轻遇此不公还能耐心来徐徐图之，这份敛更是难得，此非大族不能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