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遵旨。”大监躬应了，预备着回找个由往府走一遭。

卫杞到底还是愿意听这样贴心的话的，她已不是早年无人可用的模样，便也不再抓着一个人老用，也学会了用合适的人合适的事。范映是左相，擅赋税事，又有破釜沉舟的魄力，由她来这个改革再好不过。而云衢还年轻，擅的是吏治，待稳定了地方再叫她来澄清朝堂才更稳妥。她冷待云衢也是叫她藏锋敛锐，以待来日。但云衢到底不是个玉石的棋，她有她的手脚和声音。

于是云衢又一次了哪边都不靠的角，而这一次，她甚至不在陛那边。卫杞有许久不曾召她了，朝中多有传言称她已失了圣。

云衢自看得她在想什么，但也不甚在意，到底是别人家的女郎，自有别家辈指教，若是阿鉴……哦，现今的阿鉴怕也是不会愿意听她的了。

，她是范家的女郎，是左相的侄女，她理所当然地看着前方看着上，想去到更的地方，想继承范映的一切。

欧修《明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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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大监，大监不动如山仿若未闻，她又看向阿郑，阿郑温柔地笑了笑，亦不接话。

而云衢在这一事上不知不觉地站在了新党的对面，与保守派站在了一。这让新党的年轻官员对她有些不满，认为她了年岁，胆也变小了，事瞻前顾后。云衢自不会在意，她只她想的事，新政有疏漏，她便告知陛与范相知，争取堵上疏漏，如是而已，再一次枪矛也无妨。至于新党的孤立也不是一回，只不过是门前再冷落一些罢了，云衢不过是一笑置之。

卫杞有些气：“朕只是想着卿此前行得是刀山火海的险路，叫她多休息些时日罢了。哪里就是冷落呢？”

范映到底是老辣，本就是她与陛要的事，放任他们这么议一议，便好似真叫他们争取到了什么，每每争辩拉锯之赢了某一，便弹冠相庆举手加额。而这么一来一回，废了些时间，真就让诸臣从反对新政，转变为如何让新政能够更温和一些。当真是好手段。

“卿……卿必是知朕关之心的。”卫杞心中亦有些惴惴，她说的亦是实话，她虽看不懂云衢行事，但用人不疑，她还得用云衢来澄清吏治，自不会在这时候舍弃云衢，“卿家中近日可有喜事？大监替朕走一趟？卿自己把自己搅了这摊混里，朕便不好明着偏向她了。”

卫杞把手中的书册摔在桌案上冷笑：“朕是这般喜新厌旧之人吗？”

大监提醒：“您可没与侍郎说过这些呢。”

倒是吕颂年那边亲自给她了几回帖，许是觉着她能拉拢一二，云衢也是没有理会，叫吕颂年有些没脸，在家中怒骂了她两日。

果不其然，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朝中一遍一遍一条一条地去议新政的条款，每一都要争执许久。提反对意见最多的两个人，一个人是礼尚书吕颂年，他是前任左相蔡铨的学生，同是豪族，无数的世家豪族在背后推着他使力，他的反对主要落在祖宗成法不可变上，认为贸然改动容易发生震于国不利。而范映给他的回应是“无不变，变无不通，此天理之自然”。另一个人则是云衢，云衢自不会认为万皆不可变，她针对变法中的诸多细则提了自己的意见，主张是变法不应伤及民本，应在变与不变中寻求更利于黎民的折中之法，她确实提了不少新的想法，也同样否定了范映原有的一些想法。吕颂年等反对派从云衢的奏折中得了启发，转变了策略，举着与民生息的大旗，开始挑新政细则的病，看得极细，试图拖争论的时间，并在细节之中争取利益。

在范映有意的控制，逐渐放松尺度，步步退让，令新政从一开始的过于严苛到现今的或可一试。譬如募役法便从官宦豪族一缴纳役钱，放宽到不同职级的官宦享有不同数量的免役名额，超的丁方要缴纳。恰到好地堵住了那些嚷嚷着士庶有别的官员的嘴。

“这个卿啊，我等知她是在与范相唱和，可旁人不知呀，落得个里外不是人。”卫杞又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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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郑接：“这也正是侍郎忠心之所在啊。侍郎心中念着天苍生呢。而朝中能有这样忠心耿耿的臣，皆是因着陛贤明，能容人，够大度。”

“谨受教。”她心中难掩失望，草草地行了礼，送了云衢离开。

她翻上，驱动匹小步跑起来。范映的意思是新政初创，有所疏漏在所难免，若有建言便拿到朝堂上堂堂正正地议一议辩一辩。或者说，现今略现苛刻的条款正是预备了利益拉扯的余地，是威慑，是警告，是陛在向天宣告勿谓言之不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