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茴休息的地方是她以前在漓心后山所住的小苑，院中有一株比屋还的海棠树。这本不是开的季节，又因司玄唤醒了行云州万生灵，连带着这株老海棠也繁盛放，随着微风飘了，投在窗纸上。

微弱的海棠香被屋中药味掩盖，躺在床上的少女像是陷了梦中，眉目舒展，动也不动。

宁卿慢慢靠近床边，看向奚茴的神有些惋惜，也有不忍。

谢灵峙回来行云州后便与谢家闹了这么一，她便是想不知也难了，只是宁卿只顾着召苍穹神明，并未刻意打探行云州的消息，待她知晓后司玄已经离开了行云州，赶往漠州设界护住百姓。

宁卿知谢灵峙带着奚茴见过了青梧的明佑，也知如今奚茴的三魂七魄皆被她锁在了心海之中。回想起她曾在红枫林中与奚茴的对话，宁卿悬在空中的手顿了顿，几次尝试，也没能探她的心海。

她不去手。

她无法赞同诸神降临行云州后提起的第一个解患办法。

那些习惯在上的神明，皆有一颗为万奉献的心，可他们也凉薄冷漠，在知晓奚茴的份，知晓奚茴来到行云州后，自然而然地为她，为拯救曦地选择了一条最简单的路。

奚茴是岑碧青的孩，十八年前岑碧青险些随奚山死在了通往鬼域的隙时，似乎一切就都注定了。

注定了岑碧青因一己私心饮了回泉，注定了奚茴的命与回泉绑在一起，注定了云之墨的现，注定了奚茴的结局……

奚茴不是凡人，她曾因一句无心之言，让戚袅袅的魂魄越过重重魂海，率先渡过了回泉。她碰到魂魄的碎片，便可窥见那个魂魄的前世今生，她能化解上古咒印给云之墨带来的寒冷，她对一切神力免疫。

与其说回泉绑住了她的命，倒不如说，她就是回泉。

有神明言，许是天地有亦有心，才会让司玄坠鬼域，碰到回泉的那一刹分裂云之墨的魂魄，由回泉将云之墨的魂魄填满；才会在十八年前看穿了岑碧青的念，以泉上的银光引她，将一切希望溉岑碧青的里，化作了她腹中的孩。

生即是死，死亦是生，这便是回泉。

唯有死亡才可回泉，也唯有回泉才能赐予生命，奚茴生后，回泉一年比一年枯竭，也唯有奚茴的奉献，才能让回泉重获新生。

这是苍穹诸神，给奚茴此生定的唯一一条路，一如往年对司玄那样，不同的是当年司玄肩负重担，他亦愿意为苍生奉献，可奚茴是不愿意的。

要奚茴化作回泉，让回泉的泉重新溉鬼域，让那些沉积在鬼域中的魂魄陆续投胎转世，维持鬼域与曦地两界间的平衡，这也是宁卿在得知奚茴份后，想过的最优解。

所以她将奚茴的意识拉了红枫林中，她当时给了奚茴一个选择，她问奚茴若她是灵璧神君，会如何？

奚茴选择了她想选的路。

人命不可以数量衡量轻重，奚茴也不该因苍生而被牺牲。

若她自愿，皆大喜，若她不愿，亦不该求。

宁卿轻轻叹了气，她知晓她与苍穹诸神不同，她的心早被杂的填满，她分不清何为公正，又再度陷了无法决策的两难中。

瞧着熟睡的少女，宁卿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苍生之命是命，奚茴的命也是命，她虽为回泉，可也是她自己。奚茴从未有选择的机会，她决定不了自己的生，决定不了自己悲惨的童年，可她至少有能力决定去谁，决定如何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