媛儿应了，说“明日带过来”，依然沉浸在兴奋里，说起客人的衣裳：“京城行碎，和我们那里不同。”

到了京城，府里每季新衣裳，纪慕云是姨娘的份例，远远不如在西府，什么料都送过来，闻言有些好奇。“如今行什么样？”

媛儿拿了纸笔，把三位年轻客人的衣裳样画来，一个纹，一个翠红樱桃，一个十样锦。如今她学纪慕云，随时随地像画什么就画来，画技不知不觉提不少。

待过一时，媛儿走了，曹延轩浑酒气地回来，告诉她“七月二十八日去鲁大人家，八月初二去赵侍郎家”，纪慕云便说“您若有空，不妨带六小打些银钗环，我瞧着，她应景的银首饰不多，我箱笼里的成差了些。”

曹延轩应了，忽然又说：“今日鲁大人闲聊，京城除了红螺寺，护国寺、雍和都很灵验，明日若无事，去拜一拜吧。”

他这个从不主动求神拜佛的，如今想去寺庙，是担心珍儿和外孙吧？纪慕云应了。

到了次日，她本来给昱哥儿洗澡，“门穿新衣服喽”，曹延轩却说“送到他哥哥那里吧”，才明白“昱哥儿宝哥儿不门。”

像上回一样，只有自己和他两个人吗？

纪慕云喜喜地，想穿新衣裳，碍着珍儿的事，换了湖蓝素面对襟褙，淡绿百褶裙，梳了堕髻，只一朵碧玺珠。

相国寺在京城城外西山，雍和在城中和平门，今日时间富裕，曹延轩便对周红坤说“去西山吧。”

车厢摇摇晃晃，纪慕云见他神郁郁，便不看沿途风景，陪着他说些闲话，“请个平安符回来。”

彼时盛夏，正是红柳绿好时光，满山郁郁葱葱，令人看了十分舒服。

山脚卖佛香、吃和京都特产，商贩，cao着京腔兜揽客人。车并没停留，顺着山路径直驶到山。

今日不是初一十五，亦不是佛教节日、集市，天气又着，大相国寺的人并不算多。

两人请了等香，了大雄宝殿，在佛祖脚虔诚跪拜。曹延轩嘴喃喃，是在求女儿和外孙的平安；纪慕云也拜了，由衷恳求佛祖，保佑自家人，连带姨夫姨母一家。

护国寺的素斋是很有名的，八宝豆腐、素佛墙、北方特有的炸素，不少外地的贵妇人特意来尝，纪慕云跟着姨母是吃过的

换成往日，纪慕云定要去吃，今日就不提了。倒是曹延轩，闷在府里越想越愁，来走动走动，心为之一阔，再见到僧沙弥“泰山崩于前而不变”的平静，慢慢地想开许多。

生老病死，人生常态，药送回去了，佛拜了，银钱也布施了，听天由命吧，左右女儿还年轻。

“着急回家吗？”他问，指一指后山方向：“六哥说，这边的斋菜很有名。”

纪慕云眉弯弯地，牵着他衣袖就走：“那敢好，给哥儿儿带些回去”

正说着，一个年轻女的声音传过来：“慢腾腾的，作死么？”

作死么？纪慕云意识停住脚步，往事随着檀香气味纷至沓来：

幼年时，姨母请来一位周举人，传授儿和纪慕云绘画。周举人四十余岁，世家，一辈没仕，拜在极为有名的丹青国手门，号称“书画双绝”。

这样的机会，谁也不愿错过，彼时姨夫在浙江任职，数位要好同僚商量了，把家中的女儿送过来一起学习。

其中有一位叫石燕燕的女孩，和纪慕云同岁，和她相得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