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亲手喂了珍儿, 随手再递给她一块；祖母屋里有酸梅汤，珍儿嫌酸, 媛儿每次都喝得净净。

祖母去世那天，珍儿在父亲怀里哭得昏天黑地, 几乎死过去，媛儿也哭, 却并不太难过, 心想“祖母不用再受罪了，不用再吐红了，不用再喝药了。”

七八糟的声音把媛儿思绪带回现实, 夏竹滋滋“我要带着六小赏我的镯”, 红玉憧憬“京城有豌豆黄, 有驴打”，随她学算盘的丫鬟兰心得意洋洋，知自己肯定能跟着，另一个小丫嘟囔“能不能带我去啊？”

媛儿像开在盛夏的腊梅，无论如何不了快的气氛，真实却慢慢上来了：自己要去京城了，于姨娘却留在府里。

不，不。她冒来一句“我去找爹爹”，转就往外跑，于姨娘忙忙拉住，“你什么去？”

媛儿固执得象小犊，“你不去，我也不去。”于姨娘差背过气，气急败坏地叫，“你跟着我什么？好不容易老爷应了，你又在这较什么劲？你个不省心的，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媛儿侧着，“我不去了，我本就不想去。”话音未落，面颊就挨了于姨娘一掌。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不光媛儿、丫鬟仆妇，于姨娘自己也举着手呆住了。

院里成一团，兰红棉把于姨娘拉到一边，董妈妈朝媛儿弯着腰，拼命说好话“六小，姨娘是糊涂了，您别往心里去。”就连夏姨娘院里的小丫鬟也探探脑。

“你打我什么？你讲不讲理？”媛儿捂着脸嚎啕大哭，泪不停从指里来，有像昱哥儿。“你这人怎么这样。”

于姨娘哆嗦着嘴，像风中落叶，想说什么说不，瞧着女儿被丫鬟们扶到屋里，才呜咽声：“你跟着我有什么用我又不会画画，不会算账”

你跟着老爷，跟着纪姨娘，才有好的前程，我这辈就没白活。

曹延轩也在慨小女儿。

“小时候不说话，大了也是闷葫芦，这一、两年，才慢慢地，像她了。”曹延轩目中回忆，“人从书里乖，真是半错也没有。”

曹慎安：“媛儿翻过年十六、七了，换到别人家都当娘了，哪能总跟小孩似的。你这人啊，不是cao心大闺女，就是cao心小姑娘，天生闺女命。”

“我又不是没儿”，曹延轩不肯赞同，又想起哭哭啼啼的珍儿。“一个比一个不省心。还是你家芳儿懂事。”

老父亲曹慎得意洋洋地指指自己鼻，“也不看看谁教来的。”

两人碰一杯，各自饮了。

想起珍儿，曹延轩就便托付给了曹慎：“家指望不上，烦劳婶连带芳儿，常去陪她说说话吧。”

曹慎自然满答应，问起“南昌那边还没动静？”曹延轩摇摇，忧心忡忡地说“等到了京城，消息就灵通些。”

曹慎嘟囔：“人家都说，嫁去的闺女泼去的，你可倒好，嫁去的姑娘接回来养胎，脆，将来生外孙跟着你姓。”

千挑万选的女婿陷改朝换代的风波，阖家前途茫茫，曹延轩不要说提，想一想就觉得憋屈。

丫鬟捧来一大碗红烧狮，腾腾摆在四仙桌正中。如今没有螃蟹，曹慎就叫厨房往狮里加了香菇和虾糜，和西府法不一样。曹延轩也不多说，夹起一个就吃。

曹慎是个嘴碎的，“吃吧，到了京城，不知什么时候能吃到这一了。他们那边的四喜，我横竖瞧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