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日，珍儿脸颊瘦了许多，睛更大了，“弟弟已经睡了，乔妈妈和连妈妈陪着。娘，你好些没？”

客人走了，七太太松快不少，在枕上调整着舒服的姿势，握住女儿的手，“好孩，有你在娘便放心了。”

东府三太太、五太太忙前忙后的，督着丫鬟煎药，亲看着七太太服。毕竟不是年轻时候了，又接连折腾几日，待吃过午饭，两人面上难免疲倦。

珍儿知父母要商量正经事了，脸庞在被蹭一蹭，依依不舍地站起，叮嘱半日“好好歇着，有事使人告诉我”。离开正屋之后，她没去媛儿的院，回到自己屋里，伏在步床里，连动一手指的力气也没有了：

一个汝窑梅瓶少说值几十两银，足够买十几个丫了。

乔妈妈是宝哥儿事妈妈，连妈妈是娘。

珍儿夫婿是家二房独锦明，今年十八岁，比珍儿大五岁，本来两家订好，珍儿后年及笄便办婚礼。

七太太却没有女儿这么乐观。

儿侍立在外间，丫鬟婆束手立在檐，除了笼中鸟儿不时叫两声，什么动静都没有。

七太太笑：“嫂若喜，便搬回家去吧。”五太太笑着对三太太说，“看看这个大方劲，你瞧中什么，赶说。”三太太却说：“我瞧着珍儿好，比我两个儿都好，脆，把珍儿给我带走吧。”

母亲手背瘦骨嶙峋，着青，比程妈妈的手还苍老。珍儿圈一红，趴在母亲盖着的宝蓝夹被上。

如果如果母亲真的一病不起

三人玩笑几句，七太太半真半假地，“以后珍儿还得两位嫂照应，我就把她托付给两位嫂了。”

贵儿珠儿是两位太太的女儿。

坐在椅中的曹延轩微微一愣，立刻明白了妻的意思：律例，父母去世，女需服斩衰，守孝三年（实际是二十七个月），期间是不能婚嫁的，便是女儿嫁去，也得守孝一年。

范大夫诊过脉像便来了，背着药箱，跟着小厮去第三客房，七太太痊愈之前，这位金陵城有名的医生便住在府中了。

门帘一掀，珍儿和曹延轩安抚了宝哥儿，一前一后从西次间过来。

又闲话片刻，七太太疲倦神，两位太太也就告辞，“客走主人安，你好生歇着，有什么事派人来说一声，明日我们过来。”又叮嘱“不必送”，七太太谢。

“珍儿还小呢。”三太太自然谦虚，“我们家贵儿门之前，和男孩一样淘气，如今在夫家相夫教，服侍婆婆，我看着都不敢信。”五太太挤兑妯娌，“可不是，你还拉着我去烧香呢！”

这话说到五太太心坎，“都说姑娘是娘的小棉袄，一都不假，姑娘心疼人。”

“去吧，去瞧瞧你妹妹。”七太太慈母姿态，轻轻抚摸珍儿鬓发，“这两天，怕是把媛儿也吓到了。娘和你爹爹说说话，你弟弟就在娘这里。”

七太太自豪的神，呵呵笑着，“她懂什么呀，没脚蟹似的，比不上贵儿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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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不会的，娘只是弱，慢慢调理就会好起来。窗外秋风渐起，珍儿的泪打了大红绣芙蓉被面。

这话说的有托孤的意思，两位太太见她病着，不好拒绝，也就应承来“珍儿和我们家儿就像亲妹一样。”

卧在黑漆螺钿步床中的七太太便：“时候不早，我这又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有的是劳烦两位嫂的时候呢，两位嫂不要跟我客气，回去歇一歇。”

三太太端着茶，安：“着什么急？有日没来你屋了，就不许我们坐坐？”五太太手里摇着一把湘妃团扇，随意打量着床着芙蓉的汝窑梅瓶，“这个可有年了，我们家里原也有一对，被个笨手笨脚的丫打坏了，把我气得，让人牙领走了。”

“爷，妾想让珍儿早嫁。”待丫鬟婆退去，她就直截了当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