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的，兴致败来，对着镜自言自语，“有什么好换的，换来换去，人也还是这个人。”

在寡妇这一上，她自认是比月贞更知滋味。那个年轻丫晓得什么？都不曾与丈夫同过房，不过是挂个寡妇的名。她才是地的寡妇。

她那争好胜的心又重提起来，打足神，另挑了件黛蓝的立领衫，着老银的裙。这是孝期少数可穿的颜，而这颜也是无光黯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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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太太立起吩咐了疾，“快去灵前将你大哥叫回来！”旋即叫了跟前那赵妈往卧房里换衣裳。

话音才落，忽有个小厮天喜地跑来禀报，“太太，老爷回来了！车刚城，忠叔才刚遣了个小厮来门上回的话，估摸着一个时辰就到家！”

随后队伍午晌至左边宅里，这会族中辈并两宅里的爷们儿等要的人都赶去右边宅里预备迎接, 只得月贞在灵前跪守。

她说这话，尽语调有些轻蔑的笑意，心底却有羡慕。有事忙总比无事忙，像她这样成日闲坐着，反倒发福。她把自己浑圆的胳膊瞅一，觉里净是空的，是给空虚胀的。

月贞：那杀千刀的老秃驴总算办了件好事。

玉朴在京中仕途通达, 如今是翰林院学士兼通政司通政的差使。况且李家富可敌城, 族人氏多以经商为主，自然门若市。

翻箱倒柜，竟没有一件称心的，换了好几，立在穿衣镜前，还是那样，遮不住四溢来的。

他们家人说话就是这样神神叨叨的，满山都是有缘人。霜太太懒得细究，趁着跟前没人，悄声玩笑：“要是送给哪家的小，我真是要‘阿弥陀佛’了。你等着吧，你父亲这次回来，一准要劝你还俗的事。我劝不动你，看他劝不劝得动你。”

月贞：咒你怎的，我还要打你呢！

了疾坐得直了些，将整串珠敛掌中，“送了人。”

不过众人知趣，各方官绅名谅玉朴归家奔丧, 料其暂无闲暇酬客，只先遣家仆来拜。

老和尚：徒弟，你媳妇咒我！！

想到此节，她觉得好笑，便笑声，“我见你贞大嫂比刚门那阵瘦了些，一门，前后又是没了丈夫，又是没了公公，都是大孝，也够得她累的。”

作者有话说：

这一提，霜太太又想起来二老爷前的话，说是要领着京里四姨娘生的小回来拜祖宗。那位四姨娘想必也是要跟着一回来的了，不知是得什么模样。

他睨着吩咐忠叔，“你先回去告诉太太一声, 我要先到灵前祭拜大哥, 而后归家。”

算起来，她与二老爷业已三年未见。他的耳鼻逐渐在记忆中淡远，倒是他们刚成亲那阵日她还记得清楚。

霜太太吁一声，一双忍不住朝门首斜斜地望过去。

“又教训起我来了……”霜太太咕噜着，落在他手上，“咦，你佛珠上那颗红珊瑚珠呢？”

二老爷玉朴这一回归, 可谓劳师动众。人刚城，便有钱塘仁和两县无数官绅名士之家仆蜂拥至车前尊拜。

“送谁了？那不是你师父给你的？”

人老了就是这么回事，前的事扭就忘，许多年前的事反似刻在骨髓，时不时浮来，把人提醒提醒——她是个尚未堂的堂妻，丈夫没死的活寡妇。

倏见黑漆油光的灵牌上光影一闪，扭去瞧，是一行几人来。为首一个庄严括, 一素缟，苍白的脸, 留三寸髯,

第30章 愿（十）

赵妈没听见她嘀咕，笑嘻嘻替她理衣裳，“老爷这遭回来，我看得年后才能走了。大老爷事前他就来信说今年要回来过年，等明年开了再走。这算一算，可要在家住小半年呢，一家人总算团圆了。”

了疾勾一抹晦涩笑意，没作声。

家忠叔将车帘打起一半，但见个鹤形倜傥的二中年男人端坐在车, 穿着素服，玉宇无尘, 湫窄的车给他衬得似天。

忽然提起月贞，了疾漠然的心弹动一，神不由得变化几分严肃，“我常说的话，您要自省自心，不要多别人的事。”

月贞心正嘀咕, 这玉朴是个什么, 与大老爷既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不知两人得像是不像，牙齐不齐全？

他不自在地落到地转上，心里迂回打转，受尽“家人不打诳语”的羁绊，总算叫他寻到一个不算谎话的答案，“送了位有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