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恨，可是他还差得远。

自楼约堕以后，这个世上大概不会还有谁记得，世间曾有一个叫楼江月的女人，生即元屠之病，死亦元屠之命。

望天不语的楼约终于等到了命运的裁决。

层层叠叠的小世界在他周翻。过往如乌云汇聚，是三十三重怀恨的天。

声势浩大的三十三重天，都变得隐约，其中的风景亦如虹逝。

然而那只气汇聚的大手，只是轻轻一翻——

“太慢了。”

三十三重天，参差累叠，如同堕化的建木！

而在那渐消的虹桥上，盖世的君也正变得虚幻。终燃柴薪为逝焰，青烟尽后空空。

太里，吴斋雪面无表：“但是怎么说呢……太慢了。”

“我是说——就这样慢吞吞完成所谓祖归来的前置，等着祂不知何时以何方式现……”

这确然是一难以想象的疯狂。

直到宇宙尽的那朵焰，猛然跃光三分。“玄冥”的墨染，才消退无踪。

泠泠玉光洒在他的袍角，有那么一个瞬间，似鱼飞浪尖。

战场上的人族战士前一亮，如同乌云骤散的午后，转雨过天晴。

这样的楼约飘落在空，像一朵败絮，像一片枯叶，可本已虚幻的形，毕竟又还归于真。

属于他的末劫就这样一掌翻来，而他往前走，与曾经的同殿之臣余徙错。

尹观记得。

披招展如孤旗，他举天而起，发破空的尖啸声……就这样独自轰向那覆笼一切的大手：“吴七！我虽一败再败，不会任人宰割。我虽百无一用，不会对你乞怜！”

但覆天大手未曾颤动分毫，指间气只是一卷，便将绿火吞灭。

吴斋雪……炼化了他的。

未有不顾一切之疯狂，不足以言恨。

在吴斋雪履的关键时刻，这的确是惊鸿般的一击。

万界荒墓里，气所聚的那只大手，已经将楼约在指间……却屈指一弹，将之丢弃，像忙完了琐事，丢掉一团毫无意义的泥垢。

他握拳却无力，睁却惘然。

曾经黄粱秘境里的相识相知和相斗，竟是一场醒不来的梦。

当余徙看向他的时候，只看到一横天的背影。

绝巅的存在，悍然向超脱者攻！

就像他也这样错过了玉皇钟。

甚至于那藏于无尽冥土的“玄冥”，也在这刻漆黑如墨，的力量瞬间完成反侵！

前一刻还在笑言，还在闲谈，还在战争里挣三两碎银，挣几许德功……一刻就有决死的冲锋！

“所求皆空”似乎一永恒的诅咒，他堕为君之后，还是要失去一切。从神霄输到现在，输掉了战争，还要输掉自己。

“我的确不君。”这句话他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余徙说。

是祂涉了楼江月的命运，所以祂要迎来咒祖的诅咒！

他总是有一平静的疯狂。是那会在风和日丽时候，微笑赴死的人。

“我已经等了太久无法再多等一天。甚至一个时辰，一个瞬间。”

早就走了【秘泥犁】世界。

最后的时刻他往天空走，脚为阶。

玉皇钟从来不曾真正属于他，可至少这一刻，玉光落在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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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绿火向超脱大手染！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恨君楼约，不会恨自己。“所求皆空”……其实是君楼约的心！

吴斋雪也好，七恨也罢。为著史的伟大书生也好，挑战祖的无上者也罢。

他就这样坠落大地，垂着手却看着天空。

那张扬着万里袍，而如孤峰的君……族当唯一一个还在战斗的绝巅，向一永恒的力量冲锋。

一重展开的天像是一支伞。

茕茕孑立的秦广王，记得地狱无门里的楚江王。

无边冥府里，妖异碧棺中，沉眠在此的楼君兰，忽然睫一颤，角有泪珠落。

仰望这只大手，他也握自己的拳，沉眸咬声：“我这一生，贪多求全，最后恨空空。颇多不舍，最后都舍我。“

直到一声“大愿地藏！”不朽之金，阻墨于半。

天地反复。

“我唯一能恨的是自己，我恨黄粱秘境里不甘放弃的三年，恨我为什么没有死在那里……我恨我自己相信你！”

翻过了姜主静如秋渊的睛，他迎来的是吴斋雪的覆天大手。

任何一个绝巅修士，能够窥得不朽者的关键，哪怕是借助于战争的大势，也都足堪自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