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翀只好又倒了一盏，然——

客栈住着一伙儿胡商，前堂喝完酒便跑到后院，架着火堆炙烤全羊，明亮的火焰烤的周遭人面庞发红，他们围起来，载歌载舞。

“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宛宁不经意掀开，望见神恍惚的邵怀安，先是怔住，继而垂睫，跟在顾云后走门去。

邵明姮回到房中，本来伏在案上无打采的刘灵登时起来，有些不舍地说：“事发突然，我得回趟家了，今夜便走。”

“终有这么一日，我便是想避都无法避开，既如此，不如索来的早些，我无妨的。”

“是了，方才有份着急的卷宗需得整理，便不好中途断开，忙完都这个时辰了，只好去对付两。”

“郎君。”

“郎君，慢些喝。”

“倒吧。”顾云声音淡淡，却有不容拒绝的威严。

刘灵摆手，快：“不行不行，一刻都不能多待。”

负在后的手动了，随即面如寻常。

他俩楼时他便看到了，两人穿着同的衣裳，并行走楼来，可谓是郎才女貌，极为登对。他分明记得，傍晚那会儿崔远穿的不是这件石青襕衫，而是一件宝蓝明绸衫。

刚直起，又没了。

胭脂的光在此时亮起，映在她白皙的腮颊，光影转，明眸涟涟，当真是芙蓉，灼灼灿烂。

邵明姮站在楹窗，歌声和羊的香味飘来，她歪着脑袋听着，心绪难定，愁百结，遂裹了件稍厚的披风，踏门去。

纯澈柔，羞涩却又勾人。

邵明姮心揪起来，还未上前便听他急着回绝。

“邵娘？”崔远正好从屋里来，换了石青双袖织菖蒲纹襕衫，幞包好，俨然儒雅贵公模样，“你要去哪？”

苏坠晃开光影，那人侧站在廊旁，双手扶着边男，乌黑的发拢成单髻，看不清是用什么簪固住，但他想，大约是攒珠石榴簪，豆绿对襟圆领上襦，衬洁白的肌肤，臂间挽着淡黄明绸帔，迎风拂开柔的弧度，像一丛云，一团雾，时而遮住她的侧脸，时而拨她浅绿的裙衫。

她回取了包袱挎在肩上，拱手一抱，利落：“邵娘，咱们一定还会再见！”

冷眸若有似无瞟去，落在邵明姮秀雅的后颈，乌黑的发丝卷衣领，虽又裹了件披风，但仿佛能看见她纤瘦的细腰，盈盈一握，他捻动手指，脑中不受控制地想起她在自己指间绽开的样。

走远了，苦涩的药味犹在弥漫。

桌上的饭菜本就得不可，如今更是难以咽。

“不是不是，你别多想，”刘灵挤个笑，往门外瞥了，怏怏：“先前不是同你说过，我是逃婚跑来的嘛，现仿佛有所转机，我得趁打铁回去跟他们商量，早叫他们死心，也好叫我安心。”

“随便走走。”邵明姮见他往楼走，便多问了句，“夜里没见你去用饭，这会儿得空了吗？”

话虽如此，手却用力抓住扶栏，迈一步，轻轻笑着：“人各有志，不能求，往后她与我便是陌路人。”

邵明姮的心从咙落，提步回房，抬眸时，便见迎面尽楼梯，那人缓步走来，雪青衣裳衬清冷气度，他目光凛然，从她面前经过时，连一记余光都没给。

崔远笑，两人相携边走边说。

崔远脸上微红，悄悄抬看她，见她没有解释的意思，不禁心快，盛了碗羹递过去，温声：“邵娘，便一起吃几吧。”

他很快踉跄着稳住自己，转跨门，咣当合上。

秦翀看着立时空的酒盏，不由一愣，抱着酒壶劝：“冷酒伤，我去。”

堂中一角，正在用饭的顾云微微一顿，眸光冷淡的瞥向斜对面。

向来的形有些佝偻，他捂着，走的很慢，像是霜雪中快要折倒的老人，待到门，忽然一把抓住门框，浑上都在发抖。

“可是我总觉得夜里启程不大周全，不然明天一早再走，匹休整一夜，又能吃饱草料，赶路也是来得及的。”

邵明姮没有解释。

间一滞，他叩了叩桌面，秦翀忙收回视线，倒了一盏冷酒。

崔远的心登时扑通扑通狂起来。

他搁箸筷，拿起巾帕拭角。

邵怀安了气，转过来看向邵明姮，一丝苦笑：“阿姮，你怕我受不住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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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明姮方才实则心不在焉，也没听清小厮到底说了什么，闻到味，她掀开睫，冲崔远微微一笑。

邵明姮便与他在堂中等了会儿，小厮端着菜肴过来，又备了两双箸筷，朗声：“郎君和娘吃好用好。”

“别过来，阿姮，别过来。”

“哥哥”邵明姮想扶着他，邵怀安摆了摆手，踱步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