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捂住睛，咬牙关，用尽全的力气吼：“好，我也不要她了！”声音颓然又低了去，近乎梦呓一般自语，“不要她了……”

秦玄策仰又喝了几大，他的脸被酒气熏得通红，神恍惚，满满脸都是，衣服也答答的，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一边喝一边嘟嘟喃喃着：“阿檀说过，很喜玄策，可是，现在她不喜了，她把我扔了，自己跑了，她嫁了个穷酸举人，如今又想嫁给她表哥，她对旁人都那么好，唯独对我，她说……她说，只愿此生都不要再看见我。”

太生温恭，太妃亦然，她给耿太傅呈了寿礼，转达宣帝的褒勉之意和太的问候之语，看过去笑意盈盈，和萧皇后仿佛类似，眉目间带着沉静雍容的气度。

席未开，仆先奉龙、香莲、榧等诸果，又上龙脑、官桂儿、白术人参等缕金香药，又有兰陵酒香饮，绿衣小婢往来其间，持壶伺奉，隔帘外，商女小调，弦声轻曼，一派熙和。

周行之默不作声，叹气良久，还是开了一坛金枝太禧白，递给秦玄策。

秦玄策捂住，还在咳着，咳得太过厉害了，整个人都有些颤抖。

“我后悔了。”他的神有些迷离，他的神，似乎认真、又似乎狂，在那里自顾自地说话，一边咳着，一边说，说得断断续续的，“我很后悔，如果那时候能早告诉她，她是不是就不会走？我为什么犹豫了那么久？为什么来不及告诉她？我很后悔，很后悔……”

他摇晃了一，终于支撑不住，仰面倒，就那样倒在地板上，酒坛落到一边，他忘了周行之还在边上，忘了自己在何，忘了他是尊贵又威严的大将军。

来者皆为达官显贵，或熟、或不熟，在席间彼此寒暄着，在这一宾客之中，武安侯傅成晏就显得格外惹起来。

前两天耿府的人给傅成晏送贴，正好被念念瞧见了，外祖父解释了半天，念念只听懂了有人要请外祖父去吃酒席，她大为兴奋。这孩生于偏远县城，小地方的酒席都是闹又好玩的事，她便闹着要跟来。

过不多时，崔则来了，一来，就直奔傅成晏这边，笑眯眯地伸手去：“怎么念念也来了，来，舅公抱抱。”

秦玄策咆哮之后，颓然又萎靡了来，他摇摇摆摆的，好像醉得要倒去了，又勉撑住了，朝周行之勾了勾手，低低地：“酒，给我酒。”

也只有一残酒，溅落在地上。

于是，念念就从外祖父怀里挪到了舅公怀里。

她和耿太傅说了一会儿话，又转朝崔则这边过来。

武安侯踞守陇西多年，众人谓其一代枭雄，应是桀骜孤僻之辈，谁知，今日赴宴，他手里还抱了一个小小的女孩儿。

心肝宝贝念念要的事，外祖父就没有不答应的，浑然不觉得这等场合带着一个孩有什么不妥，倒是念念自己到了这里，被耿家的富贵派唬得一愣一愣的，周围都是陌生的者，没人陪她玩，她不太敢动弹，只能老老实实地蹲在外祖父的手上。

五月初一，耿太傅七十大寿。所谓人生七十古老稀，是件值得喜的事，耿府为此广邀宾客，共贺此寿辰。

那孩生得极漂亮，汪汪的大睛，翘的小鼻，嘴粉嘟嘟，像极了一个糯米团，躲在傅成晏的怀里，偷偷摸摸地张望一两，又又的小模样，和傅成晏那刚骁悍的气度显得很是违和，就像一只老虎上着一只绒绒的小兔，令人侧目。

未几，太妃驾临，仪仗相随，左右人簇拥，耿太傅亲自迎了上去，众人很快把这边的事抛开，齐齐上前致意：“见过太妃殿。”

“说什么！”秦玄策猛地重重地一捶地，地板抖了三抖，他愤怒地咆哮，“她不要我了，你知吗！我为了她了那么多，到来，她不要我了，我还说什么，自取其辱吗？”

耿太傅原是朝中老臣，先后辅佐过两任帝王，又过太太傅，儒林宿老，德望重，虽然已经致仕，时人仍以太傅呼之，多有敬重之意，因是，朝中文武大臣皆来赴宴。

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大约是姑苏梨的味，那是一绵而沉郁的气息，如同荼蘼开到尽，无可奈何地枯萎，暗香残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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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之看得火大，忍不住大声：“你去，你现在就去，告诉她，你当时就是想娶她的，赐婚的圣旨都求来了，你为什么不说，你没嘴吗，在这里啰啰嗦嗦……”他实在受不了，恨恨地也来了一句，“说个！”

傅成晏及崔则皆神态自若，皆不为所动。

一旁众人想及近日安城中关于武安侯府的传闻，不禁开始揣度起这孩的份，更有好事者接耳，私窃窃耳语。

周行之嘴张了张，卡住了。

耿太傅曾为太师，今日恩师寿宴，太抱恙，不得亲至，故令太妃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