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依旧放着两个枕，哪怕她当年和秦玄策闹别扭，搬回自己屋里去睡，她的枕、她的被衾，也一样摆放在主屋里。还有秦玄策给她的衣裳，装满了两个八宝如意式大衣柜，琳琅的珠玉首饰，堆在紫檀镂海棠鸟雀镶金妆台中，什么都和从前一般，如同她未曾离去。

阿檀低着，为秦玄策脱外袍，换上宽松的里衣。

这回，连半夏都不知该怎么接了。

阿檀忍着心慌，将两个枕摆好，又将被衾摊好，而后躬，退了去。

就在和秦玄策错而过的时候，他抓住了她的手。

阿檀既回来，秦玄策一句话也没有代，他一如既往板着脸，神倨傲，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她一时语，呆了半晌，突然了气，摆了摆手，悻悻然：“横竖理都让你说尽了，罢了、罢了，我就当作不知，别提这个，闹心。”

桌案上摆着一只缺的黑陶瓶，当年曾经过大法明寺的白梅，如今见，了一枝半开的玉兰，褪却了颜，只留一浅白。

“阿檀。”他的声音低沉，好像在尖打了好几个转，才吐，只是唤了她的名字而已。

秦夫人本来已经消停了，这么一听，火气又窜了上来，几乎拍案：“什么，嫁人了、还生了孩？她是阿策的通房丫，居然敢背着阿策找别的男人，她怎么能这样辜负我儿，谁给她这么大的胆，啊？”

当年阿檀走的时候，秦玄策状若疯狂，几乎把安城掀过来，谁不知，如今见阿檀回来，还带了一个女儿，据说还嫁过人的，旁人的目光就有些不对了，或好奇、或嫉妒、或嘲讽，各纷呈，刺得阿檀站不住脚，抱着念念躲在屋里不来。

秦夫人呆了一，怒视半夏，笑骂：“怎么连你也来气我？”

自威，令人生畏，即使秦夫人为母亲，再骂他“混账小”，似乎已经不太对劲了。

分明是夜薄凉，他却仿佛觉得了，领敞得大大的，一截小麦的膛，肌理结实。

姜氏在边上听了半天不上话，这会儿陪着笑脸，凑过来，试图安秦夫人：“母亲，您不要担心，阿檀她嫁人了，生了个女儿，如今把孩也带回来了，一个嫁过人、生了娃的丫鬟，二爷纵有几分旧在，也上不了明面的。”

陶嬷嬷又是欣、又是恼火，抹着泪，把阿檀骂了一顿，后面还是了主张，依旧叫阿檀住回原来的偏房，名分上还是秦玄策的贴婢。

半夏笑了起来：“夫人您就是心，刚刚不是才说的，二爷的事，日后您一概不了，怎么这会儿又上了。”

她又是生气、又是心疼，怒：“当年满天满地地找她，事闹得还不够大吗，御史台都告到皇上面前去了，若不是皇上仁厚，那时候就要再给他一顿廷杖，他居然不记，就那么一个背主私逃的婢，理，该送到官府去论罪，再不济，也要打一顿，扔到外院去活，偏他还要把人带回来供着，好没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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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夫人毕竟是在佛前许了愿的，如今要反悔也不好，慈母心，只要儿平安归来，她确实是再没有所求的。

赤金兽炉里着梅真香，那是用去岁的白梅晒了碾磨成粉，和白檀、零陵和丁香混合在一起，再加脑麝少许，闻起来，带着白梅残雪的味，极清，微苦，烟息袅袅如丝，画在琉璃披月曲屏上，痕迹宛转。

但到了晚间的时候，秦玄策却命人将阿檀唤到自己房中，吩咐她伺候更衣寝。【看小说公众号：玖橘推文】

阿檀当作没看见，转过，取床雀形金勾，拢床幔。

秦玄策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一言不发，但他灼灼的目光却一直盯着阿檀，令阿檀有一芒刺在背的觉。

半夏从小丫鬟手里端过了茶，奉给秦夫人，温声细语：“老夫人，二爷的主意一向大得很，凡事自己主张，更不用说如今，他份和威势更甚从前，更不听人劝了，您就是心、也不起来，何苦给自己添堵呢，您看看，菩萨也是这个意思，由着他去，平安就好，万事皆有定数，急不得。”

半夏委婉地：“夫人，二爷才二十四岁，还年轻，他向来不涉风雪月，心儿实在，难得中意一个女，自然，轻易戒不掉，也是人之常理，您多少恤些。”

他抓得很，阿檀的手腕都有些生疼，她挣扎了两，不能挣脱，

“你别替他说话，我不想听。”秦夫人没好声气地，“都是我自己造孽，当初就不该带那个丫鬟回来，谁知呢，他不开窍就罢了，这一开窍，开到歪上去了，不成，这绝对不成，等着，晚上把他叫过来，我一定要说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