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恨不得把知的闲事都告诉她。

十年了，人会消失，河会断，乡村的路往慢里走，可时代的推土机还是推到了跟前，谁也不晓得会这么变。

展颜失神片刻，问：“学校开始盖了？”

“没，有这个风声，说暑假里盖，秋了能用。”

“现在谁是校？”

“先的主任，原来教过你语文的，展伟业，记得不？”

展颜：“记得记得。”她跟贺图南去停车的路边，拿相机，问能不能用，贺图南说这本就是送你的。

她跑小学校拍了些照片，破破烂烂的，场篮球架咣当一个球砸去似乎就能散架，不远，是麦田，这些年过去，场连泥地都没上，还是土地，一雨就没法上育课。

贺图南一回见她小学，环境真是太糟，两排教室，铃是手打的，时间全凭老师把握，拽着绳，富有节奏的当当当响起，孩们像野一样飞来。童年里不分贵贱，笑容都是一样的。

难得还有绿化，着忍冬，栽了月季，小卖原先是校老婆开的，卖唐僧，一一袋，黏牙糖十一板，也是一。无数个一的小零，填补了村里孩们的童年，非常快乐。可也不是谁都有一钱的，一钱的本如果都买不起，那就没有唐僧，也没有黏牙糖。

“我掉过旱厕，踩了一脚屎，孙晚秋也掉去过，就没几个不踩屎的，我们在这念书都踩屎，有人还不止一次。”展颜在院墙外看着厕所，跟贺图南说。

贺图南眉微皱，想起那次不怎么愉快的经历。

“你觉得我会很想听你们这些事吗？”

展颜忽然笑了，就是想笑，她笑起来，笑声，笑得肩膀一抖一抖，像个小蛙，逢着暴雨过后池塘满了，得意洋洋。

“哎呀，你一定想起那个事啦！”她笑得泪都来了，也不知怎么就那么好笑，她很久没这么笑过，笑得难受，要肚。贺图南肯定睛受不了，鼻也受不了，那个厕所，那个气味，他那时也才十几岁，是没见过这些的。

可她当时什么都没察觉到哩，都活这世上，真是千差万别！最后怎么就跟他一起过日了呢？两人本不一样的嘛，展颜笑着笑着，上前吻他，也没什么准备，想吻，就吻了。

村小在村外，三面全是麦田，有人在地里挖野菜，荠菜是老了，可麦蒿正着，她跟贺图南在这儿也地接吻，像咬天。

贺图南非常受用，对她突来的不太理解，但给予更烈的回应，展颜却避开了，她指了指，说：“叫人看见，你知她们会说什么吗？”

“什么？”

“会说展有庆的闺女不要脸，大白天的，就跟男人亲嘴儿。”她知故乡的这一面，不比孙晚秋看的少，说起来，心平气和，“这事儿，能说到过年，说到明年，往后哪年想起来还得说说。”

贺图南这话听得少，也就那两年跟她一起租房住，听过类似的只言片语，非常直白，他倒不反，这话都劲劲儿的，野得很，但骂她不要脸，他不能接受。

“无聊，关她们什么事？”他牵过她的手，展颜依偎过来，她像黏牙糖了，理直气壮的，“我就要跟男人亲嘴儿。”

她心好起来，好得有些莫名，一开始莫名其妙笑了，跟着，人就活泼了，她觉得真自由，就是孔跟学生们去游那样的天气，也就得这样的天气，才能说那样的话。

天上的云在奔跑，山麓送来了风，人就该跟一样跟草一样，在天里，使劲，招来蜂招来蝴蝶，跟它们一起快活。

她也要跟心上人这样，这么好的时节，她只要跟心上人这样。

贺图南受到了，他低，又跟她亲起来。

果然，地里的妇女看着了，那谁呀，哎呦，怎么在墙就……哎呦，这是多想亲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