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银簪，大抵是他辗转反侧了许多日，猜度着她的喜好，亲手所。用不起的银条，细细磋磨成巧的样，缀以细珠，滴溜溜地垂落来。衬她的年纪，也符合她如今的份。如果她还记得与他在一起的那些时光，应当会想起，他曾不止一次地拨过她上那支垂穗珠。他早有心想给她换一支更好的，起初以为命人锻造首饰，为她奉上数不清的珠宝她会喜……是认真的反思过后，才能想通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不是荣华富贵，不是雕金玉饰的锦绣成堆，她需要被关怀重视，把事关于她的滴滴放在心间，给她一份有别于任何人的“偏”。倾城摊开信纸，看他密密麻麻写来的相思。他与她分享自己过往求学时遇到的糗事，与她诉说兄故去之后自己无法止息的痛楚，他想告诉她自己也是个会被绪左右的凡人，也有着自己的执拗和烦恼，有缺和肋。他并不是她想象的那般无不摧，也非她以为的对无所谓。也许是少有对人吐真心的机会，他语无次，词不达意，甚至显得有些莽撞冒和孩气。他少有的，向一个人坦诚剖开真实的自己。她折好信纸，将信和锦盒投放在床底装衣裳的箱里。大年初四，小城闹的氛围还未散去。医馆仍开着门，古先生回来后接了两个伤势不严重的病患。时凡事讲求吉利，年节的日里若无要的问题几乎是无人来投医的。栾氏闲来，约了倾城去逛庙会，每逢佳节，人们总需要有个去放松一番。栾氏在送观音前虔诚跪拜，虽早对自己的肚不幻想，其实心仍有几分遗憾。她不是不喜孩承膝，只是不允许，常被人拿肚说事，她亦到厌烦无力。起走大殿，望着三三两两结伴行的往来行人，栾氏想到倾城独自一人离京远来云州，“妹，过年过节不怕冷清？怎么不给自己再找个伴呢？”倾城笑：“缘分未到，什么时候遇上了那个想嫁的人再算吧。”不是没人给她说过媒提过亲，四邻都是心，她甫一到云州，就有不少人明里暗里打听。云州民风淳朴，寡妇二嫁亦是常事，她畔未带嗣，“再婚”丝毫不受阻滞。前街上一名铁匠，也早早放话来，说愿意许她一个安妥的家。倾城还没考虑过自己的终事，前安立命方为她所追求的本。她想靠自己的能力试炼一番，活个样来，有没有男人相伴，并不在她的考量范围。几封书信寄去，犹如石沉大海。薛晟其实也没想过单凭几封信就能打开她的芳心。他知她一路走来不易，也知她的防备心比寻常人更重，受过太多苦的人，总是轻易相信他人的真心。他有耐心慢慢等。只是等待的过程，总是伴着无能为力的痛苦。这年的元夕落了雪。薛晟在家宴上饮了几盏酒，缓步踱回凤隐阁。去岁这个时候，他和倾城在岷城携手共度过温存的一夜。他站在阶前沉默望着漫天的大雪。那些酒酣耳之际说过的话仿佛还在耳畔回。他侧过望着女孩动人妩艳的面容，她站在城楼上踮起脚尖，主动轻吻他净朗的脸颊。她勾住他的臂弯，将自己投他的怀抱里。他记得自己刹那悸动的心。他开唤她的名字，“倾城……”伸手掌，畔那个影空了去，回廊雪冰凉，掌心里一捧雪籽渐渐化去。空的回廊，空的心。思念如狂。他倚在朱红的廊上，闭目苦笑。公事不忙的时候，他也会前往云州走一走。去看看她幼时的故土，沿着她走过的足迹漫步。他无言远远跟在她后，瞧她在街边的摊档上买零，与邻人驻足在桥上看风景。遇过她当街蹲跪来为临产的妇人把脉，遮起简易的围墙帮人接生。撞上她被街上醉酒的闲汉扰，瞧她拾起木把人打得落荒而逃。云州的顾倾城比京城的顾倾更鲜活，更明快。他喜瞧见她忙碌而充实的模样。不能不承认，这样的日远比宅门里争夺假意奉承更有滋味。她不该是被关在后院里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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