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晟要早朝，诚睿伯府距离皇小半时辰车程，大雪封路，又少不得耽搁不少功夫在上，天尚还黑沉就需起收拾。薛晟立在屏后用冷抹了，雁歌提了盆去，他自行走到帐前更换朝服。龙门架上铺挂着浆洗得一尘不染的妆宝云螭纹通肩官服，拨开木施，披衣在肩。他生得宽肩阔背窄腰，是副行走的活衣架，袍服上一丝不，尺寸合度，量笔直修，匀称。澜袖上繁复金银丝线混袖着金螭海云纹，他拿过革带，悬束在腰。幽淡的香气伴着极轻缓的步，慢吞吞靠近。他扣革带金扣的手悬停，僵住没有动作，等她两手从后摸过来，替他挽住扣。昨晚那场大雪在他脑海中了整夜，几乎只眠了半个多时辰。明显阁里的人也没有安睡，她早就换了新的袄裙，难得少见的鲜亮浅粉，蓝绣澜边，衬得玉颜更显清新。她垂着，似乎有几分不自在。不过没他那般僵刻意。他背对着她，始终没有转。雁歌来时，薛晟已经穿好官服朝冠，正跨步门。顾倾慢步随在后面，蹲恭送他离开。屋中分明站着三个人，可偏偏静极，没一个开打破沉默，雁歌明显嗅到空气中那一丝丝神秘的诡异。顾倾帮着雀羽整理好房间，就换回从前的旧衣去了后院。林氏还没起，上夜的半夏嘴角挂着明晃晃一块淤青。顾倾上前挽住她手，低声询问：“又动手了？”半夏泪，把委屈都咽在肚里。顾倾搂着她肩膀，轻手抚着，“走，我那儿有药油，给你抹一抹吧。”半夏摇：“屋里离不开人，回再说吧，我这会儿也不疼了，不过是给茶盏砸了一，还受得住。”两人相立沉默，彼此都知对方的苦楚。在林氏房里当差，从来都不容易。半夏握着顾倾的手，打量她微红的眶，“你怎么样？五爷那，怕是也不好应对，晚上没休息好么？”“唉。”顾倾垂低叹了一声，“五爷只当我是个透明人，倒也清闲，只是心里害怕，睡不着……”怕什么，自然是怕林氏又发难。每回从凤隐阁回来，少不了一通嘲讽责骂。半夏想到自己曾经对薛晟有过的那心思，她原本是羡慕顾倾的，可以光明正大和五爷在一个房里，五爷的女人。可如今看来，连顾倾这样的颜都不能五爷的，若是当初选了她去，只怕更是难堪。如今这般倒也好，只图明后年满了年岁放去嫁人，了妇人，便也不必近在屋里伺候了。两人低低在抱厦说了几句话，听见房里发翻的响动，连忙住了。林氏昨晚没睡好，整夜整夜的噩梦，一会儿是梦见薛晟又要外放，一会儿梦见她娘着她把林瑶领门，一会儿又是见着薛晟搂着个陌生女人……她忍着疼坐起，接过帐外送来的一盏温茶。抬起，就见顾倾惴惴不安地站在帘外，瞧脸也憔悴得很。“你过来。”开，声音略有些沙哑，林氏刻意放柔了嗓，命顾倾近前。“顾倾，你知这两年我对你是看好的，否则，你也不会有今天。”顾倾忙惶恐地跪来，“是，婢谨记的恩德，一日都不敢忘。”“我这个人，脾气许是急了，当着你们几个面前，时常压不住火。你们都是我的心腹，是自己人，对着外人，我一向也客气，可那有什么用，那都是装来的样。”她这样好声好气的说话，顾倾自然知不会是此人突然转了，多半后还有为难人的话说。林氏挽着她的胳膊，耐着握住她手掌，“顾倾，我跟五爷这辈成不成，唯有指望你了。你得替我好好伺候他，给他养个孩来。”见顾倾慌神要开，她抬比了个“嘘”的手势，牵一抹笑，抚着顾倾的手：“你放心，五爷的我比你了解，他为人是清冷了些，可也不是全没半人气儿，只要你温柔细心哄着求着，他总会松动些，又有太太、老太太们劝着，不怕他不肯回转。”顾倾垂低，此时再说什么不愿的话已没有任何意义，她声音低低地，缓缓地说，“婢只怕辜负的看重……”林氏笑了笑，回在架床里侧的排柜里翻一只雕朱漆盒来。“必要时在脖上手上，抹上些个儿……”顾倾脸红得发，犹豫着不敢接。林氏扣住她手掌，把小盒在她手心里。“虚名都担了，坐实了又怕什么？等你有了，我就主给你名分，抬你姨，你跟忍冬她们在我心里的分量，终究不同。往后咱们一块儿伺候爷，一块儿养育孩，一辈好生作伴儿……”这话说得温柔贴心不已，顺着她说的形想去，却令人心里阵阵发寒。顾倾垂望着地面上铺就的青沉石砖，想，林氏如今还在梦，以为舍个丫的肚来，就能修复夫妻间的裂痕。她还真是天真……夜里，那只雕盒静静摆在薛晟前的案上。顾倾红着脸垂立在对面，不发一语。男人指尖轻敲案面，冷哧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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