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表兄年十五中举，恰逢她外祖母俞念嫱从观里回来，十二岁的赵冉冉寄住别院，难得挣脱了庶母的监，由她外祖母带着游历广陵城，机缘巧合地来过此地。

段征循声而至了东屋，见她坐在圆凳上抱着个尺的木块，他有些不解地过去：“抱着这东西作甚，阿若累了，不如先床上歇歇去。”

那把枯木名琴样式简素，余韵悠，两个月前他中及第，曾于鹿鸣宴应先帝之邀当众抚过。

拆开一个布角，倒真是成沓的书册，地垒了大半张床，让这本就窄小的睡塌几乎翻都困难了。

屋的陈设同当年没大变动，桌上的灰也并不太厚，看形应当也就是大半年未曾住人了。算起来，表兄去岁秋天来京应试后，便一直是由她父亲提供的住，中第发迹后当是没再回来过。

“东西都齐全，你那故旧何时还回吗？”

屋里空旷，她便一就瞧见了墙角垂立的七弦琴。

掸了掸布上的灰，少年转笑说：“还算省事，阿你只歇着，我把这起书册垒去墙角，再拆了布去井边一过，等咱赶个晚市回来怕就该透了。”

两个人合力细分工着，一个时辰后，便将屋里里外外都差不多拾掇了个净。

说着他快步就要去收拾东侧的床榻，回时才瞧清楚，那块尺的东西，上还绷着几条丝弦。

上前揭开罩布，赵冉冉禁不住怔松，这把混沌式是他开蒙时便用的。

“塌上都是书，莫要翻了。”见他就要一把掀了床罩，赵冉冉不假思索抱着琴起就疾步过去。

堂屋里不过是两张椅一张桌案并一架不的五斗橱，里整齐地码放着些瓷碗筷，这是他母平日用饭之。

那日她走后，便谴人寻遍广陵应天，觅了把前朝的名琴并一沓钱钞藏于琴凤。

娘戚氏跟着主家金玉里养大，嘴上有些刻薄，待她却极是维护的。

段征没说什么，应了一声便自去收拾堂屋西厢。

“同书一睡觉，哪来的文痴……”语音渐轻骤断，他反应过来本想问她如何知的，转念一想，背着眉宇间郁一闪而过。

少年狐疑着倒是放轻了手脚，将两侧蚊帐绑好了，果然发现床上用各布成一大块，包着方砖似的一块块的，整齐地码放在里侧。

诸艺之中，她承父慧单只最擅琴艺，而俞九尘苦读无暇，实则比她要逊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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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娘陪她来坐客，一指着这琴，便鄙夷地说是简直可以当柴去烧了。

望了会儿窄小的床榻，赵冉冉放了琴只回：“我也不累，如何能叫你一人这些，这屋你便别了。”

这一桩旧缘，她自然是不会说与他听的。

九尘幼年与母亲所居，因上一辈的夺产的龃龉，那时候表兄未得功名，几乎连本家的门都不得。

四方的小院，一溜朝南的砖瓦房，正中一间堂屋连同屋后小河。

往事历历，她指尖一抹，七弦散音涩，只是琴面被主人养护的好，用山泼墨的布裹的细致，丝弦上连灰都不曾落一。

一张床一方清漆木案并一把圆凳，便是这样简单的布置，也已经比当年寒素到睡竹塌要好上数倍了。

时近巳末，看着少年从木盆里一件件撩起淋淋的被单布罩，赵冉冉抹了把上的汗，从

山寨里也请过几回戏班，段征每回必去听，他面上冷清心里却喜那些拉弹唱的闹，便自诩比兄弟们多认识几个乐，然而这一把他也从未见过。

她跟着父亲赴宴，在帷幕后听过。

堂屋隔开左右两间正屋，西侧屋是他娘所居，赵冉冉缓步朝右，推开了东侧屋的槅门，便是俞九尘平日寝读之。

后来表兄退了钱钞，只是缄默着收了名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