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的话是忖度了又忖度：“敢问殿，那些钢材……”

晏少昰：“皇兄事自有分寸，早早报与皇上了，会免去山东官矿与冶铸场明后两年的课额，不课税，另斥资贴补，督促北方六省多多产钢。民间承买贫矿、能炼钢的也尽往上报，亦是大功一件。”

臬台犹犹豫豫，朝着京城遥遥一拱手：“这是皇上的密诏？是要造地？”打造一座钢铁皇陵？

晏少昰从影卫双手的空当中瞥来一：“大人多虑了。我父秋鼎盛，他又惜民力，陵寝只许起了个底，便是将来鼎成龙去，也是要服古薄葬的——钢铁这样耗费民力的事，自然是有大谋划。”

臬台闭上嘴不敢问了。

又等半刻，殿那张脸总算描画好了，锋利的面容被糊得圆柔，从一个眉可作刀、锋芒人的将军变成了一个俊朗书生，站大街上，怕是能招来几十个大姑娘小媳妇的回眸。

臬台越看，越觉得哭笑不得：“殿这是何苦啊，您微服巡也该有微服巡的排场。”

晏少昰冲他拱拱手，就这一眨工夫，气息全然变了，笑起来活脱脱一个傻书生。

“我这趟是来游景儿的，哪敢劳民伤财？父皇反复叮嘱要悄悄地来，悄悄地回京——今日事，还请大人替我周全，别漏了密。”

这么大一个皇，跑来游景儿，谁能信啊？

臬台不敢细问，送殿了门，回书房后铺纸笔，反复思量，到底没敢落一字。

天有四时，王有四政，庆、夏赏、秋罚、冬刑。

风雨肃杀，秋后问斩，年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此时还留着把柄在外的都是蠢人，该他们命里绝。

唐老爷在客舍坐了半个时辰，婢女来了两拨，面前茶果心摆了一桌，他愣是什么也没敢碰。

听到小院外有人行来的动静，唐老爷起去看，那走来的可不就是钦差大人？

“钦差大人！”唐老爷连忙起去迎，脑钝了一拍，还不等他想应该行什么礼，年轻的钦差大人已经几个大跨步迈到他面前，一揖到底了。

“唐伯父，快请屋里说话。”

唐老爷被这一声“伯父”叫得呆了，愣愣怔怔跟着他往屋里走。

只听钦差先是为假扮他儿这事诚心实意地了歉，又说：“我冒名替实是不该，只是此次公务在，我不便袒份。”

晏少昰照应着唐老爷坐，叫婢女重新上茶，摆了谈的架势。

“不瞒伯父，我在蓬莱落脚是因为一桩公差，不巧，听闻伯父有难，仓促赶过来给您斡旋斡旋——钢材这事，伯父不用担心，我已经跟臬台大人说清楚了，一应耗通通挂在工的账。”

唐老爷慢慢恍然：“大人是从工来的？”

“这倒不是。”年轻的钦差脸上牵起了赧然的笑意，耳朵尖都了红，他了两只茶杯，先给唐老爷奉来一杯茶。

“去年在京城时，我与您家二千金有过几面之缘，姑娘风采，实令人心折。”

——噢，是荼荼的朋友啊……

至如今，唐老爷已经不清楚荼荼有多少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