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把船上的大姑娘小媳妇撵来，跟城里来的老爷们睡觉，睡了觉，才能生齐手齐脚的好娃娃……”

前边说“老儿不让城”的时候，唐荼荼还想提刀劈人。可这一番话来，唐荼荼坐在那儿僵成了石，手啊脚啊都不是自己的了。

一个穷，要把人到什么份儿上呢？

这是天津，天渡，是每年几万艘渔船商船海的港，是东亚小国开着大船朝觐天｜朝上国时、最先俯首叩拜的那一只天足。

这几百上千渔民，成了天的烂脚气，活得快要绝了。

她还当这村住得这么稀稀拉拉，不挨门，邻不着里，是此地的海滨风——原来竟是许多渔民家连拿烂礁石、黄泥盖个屋的钱都攒不。

盛朝籍制度严苛，编齐民，计地计产，才好收税算徭役，没有籍，就形同被剥夺了社会公民份。一辈穷，辈辈穷，这穷得甚至退化到要以易的地方，船摸遍全没一个铜板，攒钱盖房就成了不可能的事。

坐着说了这许多话的妹妹忽然白了脸，手忙脚站起来，张惶：“官老爷莫怪，我们胡讲的，老爷莫怪！”

唐荼荼回，看见她爹站在门外，县丞和两个师爷杵在门边，都没灯，几个老爷们一人着张怪异的相，活像被贫中农抡了耳光。

这家的大定了定神，福了个礼，才敢嗫嚅开：“我与妹妹多嘴，吵着几位大人歇息了。”

又弱声说：“我家光景算是好的，上了籍，还有这么大间房，老爷每月都挂念着，菜呀呀也没缺过……”

她再说两句，唐老爷都要给她跪了，半天唤不上气，捶着痛陈了一声：“枉我一县父母官！”

“大人息怒，气怒伤啊大人。”

唐荼荼没理他们，摸盒里剩的几粉笔给姑娘看。

“这是粉笔，石灰搅成糊，兑好儿料，再倒模里晾，即成粉笔。”

姑娘小心摸了摸包装的纸盒，仔细听着。

唐荼荼又说：“我在县里有一个厂，厂就是大家聚在一起活的地方，造这粉笔，造药，雕版印书，也造别的许多东西。我要招很多很多人，起码几百号人，工钱天结，吃住，就是条件苦了些，吃住都在山上，每五日一休沐——你们想不想去？”

她谁也没商量，不声不响地拿定主意：“家里的孩也能带过去，我供备吃喝寝宿，供备你们孩上学。”

两个姑娘瞪着她，睛睁得圆溜溜，惊声问。

“女孩儿也供？”

唐荼荼被这句问得差破防，重重一：“供。”

两个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彻底傻了，犹犹豫豫问：“姑娘年纪这样小，能得了主？”

唐老爷此时终于清醒了，忙从怀里掏县章，笔写了封官文：“我是县令，旁边这县丞你们识得，我二人还不了主？”

反应最快的还是那小男孩，这一番话竟一字不差地听懂了，嗷得一嗓：“去上学喽——！”

风一样冲屋去，把他弟弟妹妹全扯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