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语气不善，仿佛带着嫌弃，顾沅心底一沉，咬了咬才开：“听说陛睡得不好，臣奉老娘娘旨意，为陛诵经。”

一火气自皇帝心底窜起，她转过脸，遮住眸里的怒火：“朕这里不缺什么诵经的人，也不想听，你退吧。”

皇帝手里的折掉在了踏板上，她震惊地支起，一手撩起帐帘，顾沅端端正正跪在龙床前，也正向她望来，四目相对，一似酸似苦涩的滋味涌上来，皇帝不假思索冲而：“你来什么？”

这回回就改成了臻祥馆？只要用心思想想皇帝回前后的形就能明白，不就是少了那么一个贴心贴意的人嘛！换而言之，皇帝睡不好的病治起来其实十分简单，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是因为顾沅而得，就必定能因为顾沅而解，然而这件事虽然皇帝边人大多数都心知肚明，却都没法说，如今老娘娘回心转意，要把顾沅送到皇帝边，他就是拱肩抬，也得顺了皇帝的意思才成呀！

皇帝抿了抿。虽然人人说太后严厉，但皇帝却觉得太后其实对自己十分纵容，只要与朝政大无损，太后便总会姑息自己，这一次也是一样。只是顾沅既然一心要安安分分个良臣，何必又要来招惹自己？难，难又是对自己这样傻兮兮的心思的怜悯？

他自己倚着回廊，侧耳听了听，后殿里依稀传一递一递说话的声音，虽然听不清，但从语气上能听应该不是吵嘴发火。魏逢松了一气，双手合十朝天拜了拜，心里不住地念佛：都说是床吵架床尾和，虽说皇帝和顾沅没有夫妻名分，可分和夫妻也差不多，这一回总该能和好了吧！

她正闭目在心里勾画天竺那条大河的走向，突然听到有人在殿门叩门，只以为是司设来放帐，并不理会，但这一回程四娘悄无声息地放了青罗幔，却并不退，反而在龙床前又叩了一个，顾沅的声音略带犹豫地响起：“陛——可睡着了？可要听臣诵一段经文？“

看着顾沅捧着经书匣了涵堂，魏逢自怀里掏怀表看了看时辰，又仰脸望了望天，召过魏莲吩咐：“去，亲自去隆门门守着去，要是奏事递引见牌过来，没我的话，就先拦。就说是老娘娘的吩咐，小爷睡得不好，好容易能歇一觉，不能平白让人扰了。”

顾沅垂睛，手里经书匣盖上的白玉莲闪着泽的微光，就像她幼时听和尚讲经时说过的那样，之一字，贪嗔痴三毒惧全，总让人能自不量力的蠢事

皇帝的声音平静，手指却已经攥了帐边的苏，显然是生气了。顾沅微微苦笑，倘若她是皇帝，碰上这么个才拒绝自己就又凑过来的人，也必定要生气，可就算是惹皇帝看轻，她也没法拒绝魏逢的提议——她无意探究皇帝为何失眠，却只一厢愿地想尽力让皇帝安然。

顾沅殿时，皇帝并未察觉。失眠久了，皇帝也有了自己自娱自乐的样。将一应外袍脱了，她自案拿起份折来，倚在床翻阅。折很厚，是云州布政使送过来的关于天竺和西洋人动向的报告，皇帝并不急着批复，一面看一面和心里的地图比对，时不时闭目想一想——想的时间会慢慢越来越，等到最后，她就自然而然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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