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抿了抿，应了一声，便一味喝茶，仿佛对这件事并不兴趣。只是这样连一句场面话也没有，却正把皇帝的心思显示得一览无遗，许嬷嬷又看了自始至终默然跪在殿中的顾沅的一，已经明白了*分，转开话：“小爷恕罪，婢还有句话要啰嗦。小爷的手伤要，今儿这么又骑又拉弓的——”

“不是说那些洋和尚要在咱们大齐建寺么？”皇帝自始至终都对顾沅一字不提，反而更显某些盖弥彰的心思来，许嬷嬷暗自在心里记了一笔，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老娘娘心善，说是远而来的洋和尚不容易，也想见识见识，才了旨意，要顾女官一起帮婢挑拣。婢老了，心思钝，也记不住事，小爷要是有什么旨意，就待顾女官去办吧。”

皇帝微微一笑，神十分认真，声音里却带几分敷衍的飘渺：“小王叔说得极好，朕看不如就由小王叔写个条陈，明日到宗人府议清楚再转给朕吧。”说着朗声激励众人几句，人颁赏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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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王一句推辞都没来得及，就不得不跟着谢恩离开，只是他一面走，一面觉得蹊跷：皇帝素来举止有度，这一回兴师动众地到仁智殿里走了一遭，又亲自场，怎么看都显得对这些弟重视之极，怎么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差使委给了自己呢？

这样的话

魏逢怔了怔，回过神来却有些为难：“嬷嬷，小爷了旨意，我们婢的——”

皇帝不愿再想去，她转过脸，故作无事地追问许嬷嬷： “母后怎么想起来要听那些洋和尚讲经？”

或许史书上提到的人不江山的那些昏君，最初心思不过是和自己一样。皇帝又看了一心平气和跪在殿中的顾沅，却突然觉得自己比那些被迷惑的昏君更可笑可悲——就算她有人不江山的心思，可她前的人，却只江山不她。

皇帝放茶盏，大大方方伸手给许嬷嬷看：“今天经筵完又换了一遍药，已经彻底不妨事了。”

“是。”魏逢提心吊胆地撩起袍跪倒，把皇帝伤了手的经过在心里又快速过了一遍，不意许嬷嬷却：“魏太医说，小爷近来睡得不安宁，可是真的？”

许嬷嬷拉着皇帝的手仔细看了半晌，见果然无碍，替皇帝理好衣袖，了恭喜，便领着顾沅辞了来，只是却并不直接回宁寿，而是折了值房，召过魏逢：“老娘娘有话问你。”

他在外百思不得其解，皇帝此刻在清和殿里，也一样心浮气躁。她觉得自己这一回去仁智殿的理由十分充足：宗室弟是国家本，先帝也曾亲自考校过弟们的学问，她也只是效仿先帝，何况如今看四方并不平静，为人君者，岂有不居安思危防微杜渐的理？

只是，不论她怎么镇定自如，怎么箭不虚发，都没法不承认，见到顾沅的那一刻，她在上不由自主地舒了一气，恍惚中里似乎有一绷的弦骤然松了来，月台上那么多人，鲜明的只有一个顾沅，她看见的，也只有一个顾沅，顾沅完完整整，顾沅安然无恙，她就仿佛心满意足地再没什么所求，连那原本那些整顿宗室弟的打算也一瞬间变得微不足，只草草敷衍一场，便随手给了裕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