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没见过他。”

顾沅讶然：“当年先帝驾崩，恭王曾赴京奔丧，陛也不曾见么？”

毕竟是刚刚被发作过一场，殿人心里都有些发憷，崔成秀垂手门侍立，见皇帝一直若有所思，也不敢像平日那样献殷勤，只努嘴使地示意顾沅向外看。

“他不曾京，只和外藩一样，在京外驿馆设了芦棚，”皇帝声气淡淡的，脸上看不喜怒，“朕派人请了数次，他都不肯京，后来先帝七七，他便也跟着外藩一起请辞回去了。”

“是。”顾沅微微一笑，“阿母昔年病时，婢替她为阿父梳过两次。那时婢八岁，只想着把巾收得整齐好看，收绳时故意用足了力气，把阿父额上勒一痕来，阿父也不曾责怪。后来选学读书，就再没了闲暇，后来，就再也没机会了。”

“难不是小爷听信朝臣的话，把恭王拦在京外？”

这一次到皇帝惊讶了：“朕此事京中尽人皆知，朕何须说谎？”

又是一丝好笑。

当年皇帝洗三当日便被先帝旨养在里，五岁之前，除了典礼外几乎不与其他宗室见面，论起来竟是和御前时时觐见的大臣们更熟悉些。恭王在皇帝被立为嗣皇孙，第二日请旨全家去云州，先帝当即准奏，皇帝正随礼司仪习礼，连送别都不曾来得及，因为父女缘吝一面，心里还怏怏了好一阵。后来年纪见识稍，便明白那不过是先帝和恭王无言的默契，自己是注定了与亲生父母缘分淡薄了。

她轻手轻脚替皇帝别好发簪，替她笼好网巾，缓缓收巾绳系好：“小爷觉得如何？”

皇帝不知在想着什么，脸上红愈，忽然开：“你替人梳过两回？”

照太后的吩咐，她此刻在外人中是正得的司寝人，该对皇帝恭顺地俯首帖耳，再不准丝毫撞违逆，顾沅也依言言必称“婢”、“小爷”，可为什么换了称呼，彼此之间反而比君臣相待时更接近外相识的形呢？

自清晨起天便是云低垂，不知何时飘起了雪，因为怕打扰皇帝清梦没人敢打扫，月台上落了薄薄一层，几个小太监正提着扫帚木撮赶过来。月台阶候着两行侍膳太监，个个着黄云龙包袱，领的包袱尤其大，也已经落了薄薄一层雪。

她声音里惆怅慨一带而过，转到殿门传司饰送巾帽腰带。皇帝怔了怔，却想起云州布政使的奏折来，到昨日为止，连着三封都是奏报恭王病沉重，恭王也早在两月前便上折奏请由恭王世代为觐见，当时自己只以为是恭王一系韬光隐晦的习惯，如今看来，难是真的？

“小爷可要用膳？”皇帝显然是想什么想得神，手指轻敲几案，顾沅连叫了几声才反应过来，自梳妆台前起，着了冠带，心不在焉地用过午膳，将送来的奏事匣打开，将新来的折拿起看了看，眉便蹙得更了些，她怔了怔，忽然向顾沅：“阿沅，你之前在民间或多或少也该听过——旁人怎么说朕和恭王？”

虽然嫡女了皇帝，但恭王却没能得到一丝皇帝生父的好，反而因避祸去了边远荒瘴之地，民间重孝义，对此评论得并不算好听，顾沅想了想，便：“听说恭王是位明达淡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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