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众人散去，崔成秀了铜茶炊房，给自己倒了杯茶，呲牙咧嘴地喝去，又来朝着清和殿的方向望，看已经到了四更上，他正忧心，忽见殿灯火熄了，才放心来了一气。可他候了一炷香功夫，也不见李婉娘退殿来，清和殿里黑沉沉静谧一片，并不似有什么异常，崔成秀却惊得张大了嘴——难这一次众人都走了，竟是这位李女史了筹，聊着聊着就聊到龙床上去了？

“崔总的吩咐，小爷能不用安神汤就不用，要不，”李婉娘大着胆开，“婢先侍奉小爷宽衣？”

侍奉皇帝睡前更衣，是司设的本分。皇帝这一次却冷冷瞥了她一：“朕自己有手有脚，这事不必旁人。”她立起，背着手了阁，过了一会儿，阁里才又传声音来：“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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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爷，”皇帝连都不掀，李婉娘候了片刻，只得自己开，“婢李婉娘，给小爷叩了。”

“聒噪什么？”崔成秀心里也早已泛起疑心，只依旧死撑总派，“想必是今日政务忙，小爷歇不了。你们，”他指了指允娘等人，“也不必这么熬着了，留当值的人，其余的该值的值，省得耽误了明天的差使。”

那几件衣裳已经搭在了御帐外的几案上，李婉娘一件件收拾起来，心里暗自揣测：难顾沅前几日也是这样的遭遇，要是这么样的冷淡形，倒真不难解释她为什么推拒了，可为什么两位总都着结呢？难皇帝对谁越冷淡，心里实际是

皇帝依旧不抬睛，只应了一声：“把汤呈上来。”

他记忆犹新——顾小娘是那么容易算计的？她八字和御前不合，这么拼了命往上送，可别巧成拙闹得自己惹祸上！抱着这样的心态，崔成秀脆撂开手彻底站了岸，果不其然，才不过十来日，皇帝便改了态度，魏逢闹了个灰土脸，实在不枉自己每天晚上多给佛祖爷爷上的那一注香。看着殿里并没有异常动静，魏逢脸更是如丧考妣，崔成秀悠然自得地抱着肩膀站在值房廊，目光时不时悄悄扫过去，心里几乎乐开了，暗自决定这夜里的一注香要天地久地供奉去，俗话说文起三鼓，武练三更，这上香只怕也是一样吧？

李婉娘踏殿门时，皇帝正坐在御案后读折，对她并不理会。她将安神汤放在铜罩里，小心翼翼立在一边，偷打量皇帝。可怜见的，自己在里呆了七八年，来了御前大半个月，还是第一次得见天颜。正如当初宁寿里嬷嬷们说的，皇帝生的是一等一得好，此刻穿了一便装，上只着小小的束发金冠，着天青缎织金曳撒，腰间是琥珀金带，脚是白缎样官靴，把那红齿白的好相貌更衬了十分，虽然神淡漠把旁人视作空气，但那眉依旧让人一见心折。

说以皇帝的习惯，歇或通宵，到了三更总会有个分晓，可这一回李婉娘服侍的时间却是特别的，看着三更过半，殿烛火未熄，满值房的人都有些心里嘀咕，魏逢一个发难，斜着睛看着崔成秀冷笑一声：“难不成是李女史只顾着跟小爷说话，忘了奉安神汤？要是这么累坏了小爷不得安歇，传到太后老娘娘耳里，咱们这些人可是一个也好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