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昭仁殿这腹诽，那崔成秀在清和殿西值房里也是满腹的牢。他不敢对顾沅发火，脸上着笑，一指桌上的文房四宝：“小爷的赏赐，谁敢擅自再拿回去？小爷说了，这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先前顾小娘教小爷写时文的谢礼。顾小娘不知，文华殿那边的日讲师傅和侍读，三不五时地就被这么赏一遭，说是作养文气——您是咱们御前一个文才挑的，小爷赏来，也是作养咱们御前的文气不是！”

有些话不能说太多，只能到为止。

他说着一矮，便要给顾沅行礼，顾沅忙伸手扶住：“崔师傅，这礼我怎么敢受？”她略一犹豫，“这样：东西暂且放在这里，还请崔师傅替我上禀陛请辞就是了。”

仿佛一个汤圆直接嘴里，崔成秀张大了嘴，从咙往，连心肺带脾胃一起疼。怎么就忘了这一位看着斯斯文文，却敢当着皇帝的面请死，是泼天胆不要命的主儿呢？太监最惯见风使舵小伏低，一刻崔成秀就没了脾气，摆一副可怜的讨饶模样：“小娘这话就生分了不是？说句不该说的话，就是要了我的命，我也不敢罚小娘一个指呐！只是请小娘想想，”他两指比到一块儿，“小爷是这个，您是这个，我是夹在中间儿两为难——别的不说，就求小娘看在当初我往慈寿庵跑过几趟，给您端过几碗茶的份儿上，恤恤吧！”

崔成秀立时活蹦地起了，朝着顾沅喜滋滋地一挑大拇指：“小娘心地良善，日后必有后福呐！”他将那文房四宝一样一样在桌上摆开，赖在桌边不走，厚着脸絮絮叨叨，“我再说句不该说的话，小娘也莫太心狠了，这是小爷昨儿去造办亲自选的，又担心不合小娘用，又说小娘不喜奢华款式不能招，这么四件东西，足足挑了大半个时辰，您就是再不要，冲这份心思，也该好歹看上一不是？”

西值房练神——能把堂堂天成望夫石，可见这顾小娘的造化大了去了！小爷也是，明明一旨意封妃晋位功德圆满的事儿，怎么就这么死都抹不开脸儿呢？

依旧是面上礼数周到齐全，里拒人于十万八千里之外，都说读书人心多，这一回崔成秀算是品了滋味。他心里恨铁不成钢，面上却不敢一丝怨恨，着打哈哈：“小娘说哪里话？这世上有嫌爹嫌娘嫌祖宗的，还有嫌赏赐少的么？再说，”他语气微沉，摆总架势，“就是赏重了，天金玉言，谁敢抗旨不遵？”

顾沅心底一沉，第一次正看桌上的几样东西：松烟墨，斑竹小羊毫笔，四四方方的小端砚，仿澄心堂宣纸，每一样都是本雕工，没一样有多余的装饰，乍一看仿佛与民间士们常用的款式很相似，仔细打量才能看用料工的细和细微的别有匠心来。

“我知让崔师傅为难了。”顾沅立在他面前，心平气和，“烦劳崔师傅替我上禀陛，无功不受禄，之前指陛时文，在外的时候陛就已赏过，也是崔师傅颁的赏赐。师傅上次教过我，御前规矩不兴提旧功劳，那些事如今也不必提起了。”

“非分之赏，虽君赐而不受。”顾沅淡然朝崔成秀一礼，“该打该罚，都是我心甘愿，请崔师傅发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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