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她最开始的判断没有错。

沈令蓁在榻上迷茫地睁开，先瞧见一模糊的光，似是火红的灯烛在烧，神慢慢聚焦了，才分辨那是一双倒映着灯烛的睛。

“空青已经去救了。”见她神志尚存，蒹葭松了气，蹬着脚把她一往岸边带。

却没想到这话还真问住了霍留行。

沉到最底惊醒之时，她只觉浑上像散了架似的酸无力，哪儿哪儿都疼。

沈令蓁得了倚靠，死死扯蒹葭的衣带，着气：“郎……郎君呢……”

她奔来之前喊的那句“郎君”在第一时刻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赵珣见生变，很快便令打斗的形势发生了扭转。

她哑着嗓笑：“我就知郎君很厉害。”

沈令蓁不肯离开，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开她就往河岸走。没走几步，恰见空青一脑袋从底扎来，架着霍留行的胳膊把他拖上了岸。

蒹葭急之一脚踹翻两个大汉，拼命砍杀，纵一跃河中，飞快游到她边，托了她的脑袋：“少夫人！”

霍留行眉拧得更：“知还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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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蓁放心地吁一气。赵珣挂了彩，牺牲了这么多人手，最后霍留行却反而毫发无损。

看霍留行平安无事，她绷的心弦一松懈，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脚踝好疼，像是起了一个大包。

蒹葭忙替透了的沈令蓁裹严实。

不知的时候还能活蹦关心别人死活，一旦意识到自己受了伤，撕心裂肺的痛立时传遍全，沈令蓁只觉前一冒起了发黑的星，乎乎，半无意识地：“蒹……蒹葭，我要昏过去了……”

总归不是柔似的动容，也不是揪心扒肝的担忧。并不是她想象中的任何一。

两相对望里，反倒是她这个伤病的人先开：“郎君……你受伤了吗？”

沈令蓁刚被托举上岸就来，伏在栏杆边呛得天昏地暗，等满泪地缓过劲，才发现赵珣的随从已经赶到，杀净了最后几名刺客。

仰翻的混场面，心知自己已经撑不了多久。

沈令蓁燥地说不上话，拿手指指河岸，像在问霍留行有没有得救，被心急如焚的蒹葭一嗓吼了回去：“您可先顾好您自己吧！”

见她这狼狈模样，蒹葭怕是连皇帝来了都顾不上招呼，更别说顾忌赵珣，搀起她就要走。

一看这架势像要责备她，她赶换话茬：“郎君在四殿面前那么谦虚，怎么我一夸你厉害，你就承认了？郎君的谦虚，是不是都是装的？”

霍留行坐在椅上，眉拧成结，摇了摇：“没有。”

*

岂止谦虚

这双望着她，像织了一百绪那么复杂。

赵珣的胳膊受了伤，随从正替他理伤，顺带向蒹葭送来一件披氅。

劫后余生，沈令蓁又了一场噩梦，梦里是漂浮着尘芥与细草的昏暗底，她坠渊，不停沉，拼命呼救却发不声。

沈令蓁分辨不那是什么。

“少夫人——！”

始终无人拉她一把。

尸横遍地的场面一片狼藉，沈令蓁半晌才回神，瞧见脚边一血淋淋的尸，呕得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