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清伫立原地，一步未动，只昂首看着那块写有“以书作剑”的匾额。

虞让初学行草时，临得是王右军的帖，但写到最后却渐渐自成一派，一笔一划皆是他自己的风格。这匾上最后一个“剑”字，收笔时如剑锋般锋芒毕，虽没有落款，但李梵清绝不会认错。

“是微臣多年前得世赏赐，竟不知，原是大公所写。”沈靖脸上一副恍然，可心却不由暗自惊叹李梵清力惊人。

或许也不仅仅是力惊人。沈靖是知李梵清曾与虞让有过婚约的，他原只当是燕帝于朝堂局势的考量，才赐了婚约。今日沈靖却发现，李梵清与虞让之间，或许并非是简单的政治联姻。

隔着风雪几重，其实沈靖看得并不分明。他不敢确定，李梵清眸间那抹晶莹，是雪化于她双睫，还是她落的泪。

李梵清抬，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沈靖面上划过，却是一语未发，只提步走了书房。

一个能一破认罪臣的字迹，一个又堂而皇之地将罪臣所书的牌匾挂在书房之外。李梵清以为自不必与沈靖再打哑谜，可直接开门见山。

“贸然前来，本是本的不是，冒昧了。”李梵清取风帽，“实在是事急，必须求沈将军之援手。”

沈靖自然连连称“不敢”，对李梵清：“公主为小女辟了一条生路，微臣本就激不尽。此番公主有所求，微臣自是赴汤蹈火，在所难辞。”说罢，沈靖便要跪向李梵清叩首。

李梵清伸手，虚扶了他一把。她本就不喜这等虚礼，何况她今日前来也并不打算以恩相胁。

“沈大娘服过密教圣药，七日后自会转醒，届时本会亲携她往洛暂避。”李梵清瞥见沈靖面上讶，依然自顾自继续，“本此行往洛，暂不知归期。但安有一要事，须托于将军。”

“公主请讲。”

“本于终南山上有一别业，别业暂住了四位故人。只是，本即将离京，恐怕顾不得她们的安危。便想着，要寻一可托之人，好好照看。”

沈靖闻言一凛。能得李梵清冒风雪前来托的故人，份定然非等闲。

见沈靖不语，李梵清边一笑，故意问：“沈将军不问问，这‘故人’是个什么份？还是说，其实沈将军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

沈靖沉片刻，索也直白猜：“……是，晋国公府故人罢？”

“将军待晋国公世，亦是一片赤胆忠心。故而非是将军，本不敢托。”李梵清恭维他。

“公主言重了。”提起虞涌，沈靖周也不由地微微泛红，“当年世被人所陷害，微臣立过誓，定要替世、替晋国公府沉冤昭雪！幸而上苍有，国公府还有人幸存于世，微臣自当义不容辞！”

“本自会替晋国公府，挣回公。”李梵清亦郑重，“将军笃定先世被人所陷害，可是有何不为人知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