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俯视着她，无视于她上与时令不合的狐裘大衣，盯着她看了许久，看得沈月溪浑僵，才不声地收回神，手指在刀柄上挲了几，缓缓开：“汾东裴衍洲。”

前的裴衍洲眸如琉璃，面若寒霜，就像传闻一般吓人，她毫不怀疑自己若是应一个“是”来，裴衍洲就会手起刀落直取梁世明的命。

许是受了她这一声“郎君”的刺激，裴衍洲近了她两步，她一大截的形如山般压在她的前方，叫沈月溪不过气来。

“你、你胡说！”沈月溪全然忘了害怕，一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低沉，宛如古朴梵钟撞击来的低音，刀也跟着声音悬在梁世明的之上。

她并无和离的打算。

沈月溪看不清裴衍洲的神，却听见他对梁世明说：“梁家主，我说你写。梁伯彦薄寡义、背信弃义、无耻之徒，他曾于众人面前发誓，此生唯娶沈月溪一人，却在外面与别的女人通生，与沈月溪成亲不过十年，私生却已九岁。”

他又唤人端来了案几放于梁世明跟前，案几上摆上了笔墨与那一张羊。

一瞬，有她的娘又回到了五年前风华正茂的错觉，只是沉重的息声到底卖了沈月溪的羸弱，叫她心中满是酸涩。

门前的石狮已经被鲜血染红，的门槛没能过垒起的尸骨。

沈月溪迟缓了一才反应过来，男这是在自报姓名，只是“汾东”二字终究叫她有些恍惚，几息之后，方：“妾因抱恙而有失远迎，还请越王见谅。”

“你的意思是只有所谓的者没了，你才能坐？”

沈月溪不自在地僵了一，忙推托：“者犹跪在地，妾为晚辈不好坐……”

“沈月溪、梁伯彦，”裴衍洲铿锵有力地答，“这二人的和离书。”

梁伯彦是她阿耶为她所选的夫君，成亲十载，克己守礼，相敬如宾，虽然在她重病后二人疏远了些，可她依旧恩于梁家在自己染恶疾后不离不弃，恩于梁伯彦这些年仍旧信守承诺未曾纳妾。

沈月溪惊地抬起，扶着喜枝便站起了，直问：“越王这是何意？”

“妾无此意，妾坐便是！”她又急又怕地说，忙坐到绣墩上，颤抖着拢了拢衣襟，将自己整张脸都躲领之中，掩盖脸上的惧意。

若是曾经沈月溪定会因这声音多看他一，只是这会儿却叫她不敢抬，脚肚直打颤——

那张羊陈旧，看着已经有些年了，上面赫然写着“和离书”三个字，字迹也已斑驳，不知是多少年前写的。

裴衍洲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慢慢将刀收刀鞘之中，从怀中掏一张羊来，“听闻梁家主的字在京都千金难求，便有劳梁家主过来把这份和离书写完。”

听他这般说，沈月溪才注意到，跪着的众人之中并无自己的夫君梁伯彦，突然间心慌得厉害，右直愣愣地着，并没有梁伯彦逃过一劫的庆幸，反而多几分不安。

沈月溪只觉得发麻，忙半敛眸，行礼：“沈氏见过越王。”

而一戎装的大男站在石阶上睥睨着他脚的梁家众人。

梁世明手中的笔顿住，这番说他儿的话他自然写不手，何况男有外室怎能叫通呢？奈何一旁的将士直接把刀架在了他的脖上，他不得不着裴衍洲所言的写来。

她握了握喜枝的手，冰凉的手心了一丝冷汗，作镇定：“郎君他……他……”

裴衍洲眸微沉，手中的刀柄不易察觉地动了一，立刻命边的人去端了个绣墩过来，生说：“坐。”

前无端要她和离的男眸中闪过戾气，面更冷了几分，“你应当先问问梁伯彦为何不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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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甲军士手执泛血寒刀，曾经趾气扬的梁家人匍匐跪地，跪在最前的是她的公爹梁家家主梁世明。

压在眉上的朱雀盔遮住了他的额，却叫他一双浅褐似狼的眸透着非寻常人的凶狠，只一便叫人心生惧意，不敢直视于他。

这些年，她虽一直被关在自己的小院里，却也曾听喜枝绘声绘地说着各传闻：叛军首领有一双异瞳眸恰如恶鬼，杀人如麻，酷将人砍来当球踢。

“走吧。”沈月溪佝偻着腰走房门后，便直了腰板，在两个侍女的搀扶，保持着贵女的姿，缓步走向前，只是路过大门时，她忍不住倒了一气——

裴衍洲的一双冷眸目光浅浅地转向梁世明，与他的目光一起转过来的还有他手中的刀。

梁世明跪坐起来，笔直着上，面从容地问：“尊驾是要写与何人的和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