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学校的一路上钟酉酉都在揣度他意何为。

钟酉酉面容血尽褪。

过了半晌，褚行昌重新坐去，径自燃又一支烟。没过多久，接了一通电话。

钟酉酉只觉得脑海嗡地一声。

“博士学位论文检是从数据库里直接调取，由三位行业资检专家共同评定，其中至少有两位评定不合格，学位论文才会被认定为存在问题。现在你跟我说不可能？”褚行昌弹了弹烟灰，缓缓，“知你论文检不合格，会意味着什么吗？”

钟酉酉面如纸一般透明，站在当场摇摇坠。办公室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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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天她不是没听说辅江大学在开展新一硕博学位论文检的事，但并未放在心上。不同于另外几位同门的毕业论文由教研组其他老师代为辅导，钟酉酉的论文全程都由褚行昌亲自把关，又有双重同意答辩的盲审意见，以及答辩现场众一致的评定结果，即使真的被检中，也理应不会什么问题。

“意味着，我作为辅江大学机械工程学院的院，因为受你牵连，不光要名誉受损，未来三年还可能要被限制博士生招收名额。这些远的不说，今年的院士增选，我前前后后准备了一年多，前天刚刚有效候选人名单，结果，”褚行昌抬起，目光如刀霜锋寒，“就因为你，突然给我来了一个学位论文检不合格，我不得不前功尽弃。”

另一端应当是辅江大学教务的人，刚接起时还未开，褚行昌已然换上谈笑自若的表，毫无半分方才气急败坏的模样。两人通过电话寒暄许久，等到挂断时候，钟酉酉已经被晾了十来分钟。

因为想要陪伴姜，钟酉酉毕业后没有立即离开，一直逗留到次年天。好在那段时间褚行昌忙于院士增选，一天到晚见不到人，互相不至于在姜面前维持太多师生相谐的面。直到临近职前夕，钟酉酉才在姜的促着手准备前往晏江市安顿，却忽然在一天上午接到褚行昌的电话，要她立即，上去一趟他的学校办公室。

那是钟酉酉第一次会到人生中的无能为力。

毕业的那一刻钟酉酉不可谓不轻松。而距离未来的工作地，毕方集团总研发中心给的职报时间还有将近半年，她还没有来得及好好规划该如何度过漫假期，便骤然听说了姜被查恶瘤，正准备接受手术预的消息。

“我的论文全程由你亲自把关，并且双重盲审跟答辩都没问题，”钟酉酉一气，勉不让话语微微发抖，“我不可能不合格。”

钟酉酉一张脸雪白如冰，尚未辩声，褚行昌又讥嘲：“钟酉酉，你作为我这些年破格录取的第一个女博士生，刚毕业就送了我这么一份大礼，哪怕咱俩师生三年你觉得无所谓，但你就是这么回馈一直以来对你寄予厚望的姜老师的，是吧？”

对于钟酉酉而言，自三年前立秋过后，人生便仿佛一步步坠凛冬。

“你这是想把论文不合格甩到我上？人家检专家说你轨迹优化算法设计不对，数据结果涉嫌造假！当时你在师门例会上是怎么跟我保证的？嗯？你信誓旦旦跟我吵，说你验证过，建模误差完全合理，算法不可能存在问题，这是你原话吧？啊？！”褚行昌猛地站起，指了指窗外，表仿佛要吃人，“要不是教务看我面，提前私跟我商量你学位论文了事，你这会儿还能站在这往我上甩锅？早就拿着撤销学位通知书了！”

她意识：“这不可能。”

起先不过是毕业论文遭遇瓶颈，虽然焦虑却还可忍受；随后便猝然听闻叶丞承认违背竞业协议，遭遇业封杀的同时又被辅江大学解聘；接着钟酉酉尚未从彷徨不知所谓的状态缓过神来，又收到褚行昌布置的一系列急科研任务，为此忙到一度没有睡眠时间，却所幸最终在当年冬天将毕业论文顺利完成，付盲审，签字答辩。

她这样想，一面敲开褚行昌的办公室。里面一片烟雾缭绕，褚行昌面前已经叠了一层烟灰，吞云吐雾之后的目光带着沉沉威压，不待人走近，直接将一份文件夹摔到钟酉酉脸前。

褚行昌余怒未消：“自己数据造假被撤销学位，那是你咎由自取！可你不光自作孽还连累我不得不善后！你姜老师维护你这么些年，就维护你这么个玩意儿，你扪心自问，你对得起你姜老师哪怕一分一毫吗？！”

他的话语威冷严厉，令钟酉酉不觉皱眉。

那里面只有薄薄两页纸，写着“华江大学博士论文检结果”的字样。钟酉酉很快在上面看到了自己论文的名字，在最右方检查结果一列，赫然写着三个字，“不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