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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仪错愕的表太过明显，竹青语焉不详地提了一句：“找元赋，想必他会很乐意为阮姑娘解忧的。毕竟……这世上最希望这偃甲能被修好的，便是他了。”

他说完也不打算一步解释，浅浅啜了茶，便续上了先前的话题：“既然阮姑娘的故事已经说完，小生今日也为姑娘准备了新的故事。”竹青在这里顿了顿，抬起，迎着她略带不解的目光，加重

如果族早就抱着这样的心思蛰伏在人界……

她想起了曾经在青羊山见过的，竹青居所满满当当了一屋的书册，从天文历法到文地俗，各行各当均有涉猎。那时只当他是真的书所以什么都读，现在看来，如果族一早就抱着为了征服而研习的这心思，那么被他们所学去的人族之智慧，只怕早晚会变成攻向人族自己的兵戈，变成他们在人界经营、影响、统治，甚至同化人族的凭依。

竹青一边仔细听着，一边往墙边那偃甲看去，果然见它的左半几乎已经拼回了原样，右半——尤其是肩膀到腰的位置——却还缺着空，表面的覆质被小心地掀到一旁，里的机关能看得清清楚楚，枢轴都还空地垂落着，不知何故没有被续上。

仪怔了怔，这一刻竹青的笑容在她里莫名变得诡谲起来。他仍然看着自己，有时是看向“阮姑娘”的神，可有时却像早已胜券在握的猎人正看着众多猎之中再平常不过的一只。

怎么是元赋？

手札、几册图纸就能得来的。如果真如竹青所说，这人不为了施展，而仅仅从字纸上“研习”，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只怕需要研习的籍册动辄成百以计。光是读过可不够，还得真正读透了，横贯纵比，汇相通，甚至加自己的心得，背后所要付的功夫难以想象。

仪有些意外。倒不是说不能让她找元赋，只是竹青一直表现得好像对她关心忱非常，又是送吃，又是天天来找她闲谈的，而且跟元赋似乎不太对付——不见竹青一直都跟元赋错着时间过来，还从来不碰元赋留的东西么。这时他不说客气一句让仪有需要找他也就算了，反倒把仪推去元赋那里，这就叫人奇怪了。

竹青就这样看着她，最后添上一句：“于一人如此，于一族亦如此。”

“人族素有‘知己知彼’的说法。”竹青就这么笑着给了她答案，可笑意未达底，语气平静无波，更显得这副笑容如同面、如同某伪装一般，“惟有对敌手足够了解，甚至这份了解更胜于他自己，方能彻底击败他、折服他，叫他再也兴不起反抗的心思。”

这个猜想让仪心中一阵悚然。

且不说这么多的手札籍册要从哪里找来，就说这份苦心，如果不是为了制作偃甲，何苦费这心血？

“……”仪有些狐疑地与他对视了一会儿，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这偃甲这么在意，但到底还是如实相告，“偃甲之前应该有过几次损毁，可都不是大问题，没有伤及躯中枢。严重的只有右臂与主轴的联结，先前是完全断开了，后来被人接上过，可惜拼接的材料大概是临时找的，远远不及原先的轴材质地，也没能很好地熔接去……这回枢轴一断，就连带着右臂上方，约是活人骨、琵琶骨的位置也断了开来，机关灵力运转失衡，才使偃甲无法启用。”

他看了两也就收回了目光，这时仿佛又对那偃甲不是很兴趣了，轻描淡写：“原是如此，阮姑娘若是需要什么材料，待元赋过来时，大可与他代。”

仪眉蹙，半晌才应：“看来你们是很有把握了？……所以你先前提到的对人族礼教、工技的研习，也是因为这个？”

竹青却是若无其事的模样，也不在这个话题上再作回答，低又抿了一茶，再抬起时，已经恢复了平常温和无害的神：“阮姑娘既已解了惑，那这偃甲的事，可否也请姑娘为小生解惑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