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心里诸多猜测，面上也没显半：“凡人自然就是凡人，修士嘛，照界的说法，指的是负仙缘的清修者。前辈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娴也笑，接着又问：“仙缘……何谓仙缘？”

仪微微拧了眉，心想这人莫不是在考校她的常识？而且话茬是怎么歪到这上面的，仙缘就是仙缘啊，可以理解为资质天赋，也可以说是某超脱凡尘的心，总之就是让人有资格问求仙的东西，也是修士和凡人的区别所在。

她把答案这么一说，柳娴笑容不变，却是叹了叹：“问求仙谈何容易，在业未成前，修士和凡人又有何不同？若仅仅是会与不会术法的差别，那这术法也不过只是门特殊的技艺，修士，便也只是领会了这门技艺的凡人。”

技艺？怎么把修士说得跟什么木匠瓦匠似的？

仪越听越糊涂，意识左右瞧瞧，却见昆五郎和那几个仙衙弟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于是就拽了拽他的衣角，用神询问：你听懂啦？

昆五郎低声解释：“意思说修士也是从凡人来的，两者其实没什么不同……确实，都是同族，能有多大区别，只不过实力上有所差距罢了。”

仪还不至于连这理都听不明白，她疑惑的是柳娴为何要提起这些。诚然，修士说白了就是比普通人多学了法，但仅凭这就足够让他们脱离凡人的范畴，搬山移海，只在翻袖覆手间。实力上的差距注定了他们跟凡人混不到一块去，所以界才有“不对凡人手”的俗规。

不手归不手，倒也不至于完全禁用术法，这样的话，修士跟普通人还有什么区别？

但柳娴还真的：“正是没有差别才好。无论是修士，抑或凡人，既然生而同族，居而同邻，总要寻得合适的相之法。定规矩的那位前辈并不希望双方落到供奉与被供奉的关系里，而是希望双方都将自己放到相当的地位上，至少在梓城里，修士和凡人可以不分彼此地相。”

可光是要到这就不容易。

老百姓们自古崇敬天地神明，而修士恰恰掌握着撼动天地的力量，更是有望成为神明，不仅百姓们对他们天然持着敬顺之心，他们自己也有不与世俗同的傲，怎么可能真正市井间？

但如果没有了术法呢？

归结底，双方的隔阂就来源于这份非凡的力量。要是禁了术，至少在梓城的范围，修士确实就跟凡人没有了差别，也就不存在什么隔阂不隔阂的——因为大家都一样了，赶路得靠两条，不能再踩着剑到飞；打扫屋要用抹布扫帚，除尘咒也拿不来了——而且说不定修士在这些琐事上得还不如普通百姓呢。

后者这么一看，哦，原来“仙人”连扫帚都使不利索啊，也没什么特别的嘛，心里那份天然的敬畏也就淡了，也就能平常地相了。

“梓城与旁的州府都不同，这里不缺修士，却仿佛没有修士。衙门便是衙门，不分仙凡；坊市便是坊市，四海皆迎。城南的武场有术教习，也是城里唯一供人施用术法的地方，但凡兴趣的，不问来路，皆可旁听。”柳娴那副向来淡淡的微笑里终于几分真心，像是以此为傲，又像是为此而欣，“那些学有所成的，也算是正经的修士，可大分依然选择留在城里，与普通百姓一般生活着。随便哪家酒楼里，从掌勺的厨，到迎来送往的伙计，指不定都能使两手不错的术。”

这却是仪没想到的。

昆五郎忍不住叹：“最初定规矩的那位前辈，真乃奇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