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端了药来，我接过来亲自喂他。

声音渐渐低去，几不可闻，我听着不对，怎生竟连幼时的称呼也叫来了？自嫁给我，沈言都是冷静持礼，只称呼我为“妻主”的。

我已料到明日街巷尾又会有传言，左不过是沈家谪仙般的大公嫁了林家不成的二小，往日里被冷落也便罢了，如今竟还被凌……

他却执拗地咬了牙关，不肯张。

大夫来开了药，临走前还很是谴责地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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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烧得浑通红，昏迷中仍不得安枕，一会儿唤着“真莫走”，一会儿又悲泣“言儿知错”，也不知是梦到了些什么。

好不容易喂完一碗药，沈言侧着，睡颜安恬起来。

沈言自顾自地往说：“怎料十三岁时，竟在梦里与真相见，那秽脏透了亵……教养嬷嬷训斥言儿无耻，将来必被妻家厌恶……罚言儿三日不，在祠堂跪诵男戒，言儿白日对着祖宗牌位忏悔，到了夜里却仍在梦里与真相见……言儿恐被真厌恶……求真莫要厌恶……”

不觉已更人静，是回书房就寝的时辰了，我却有些不舍，索唤了侍从来，命备了外间的小榻。

我只得握了他手，低声安些“真不走，真陪你”的虚话，他却也慢慢安静来。

拿了饯看沈言，想了想又扔回碟里。他这既如此灵活，便苦着罢！

……

真苦。

少时我便慕他颜，如今仍是轻易沉迷。

我依稀听到她对自己徒弟吐槽，“哪有这般不知礼的妻主？糟蹋妾侍小倌也便罢了，竟对正君此狠手！”

回到里屋，沈言仍睡得香甜，额间又了些汗，我取了帕来了，又顺便替他抹了抹脖颈后背，再掖好被。

如此再三，沈言的便如同嗅到了什么也似，竟朝我追逐起来，我一时不察，尖倒被他了。只被他如品味般，反复咂摸了几遭。

一声叹，我只得倒了一药在自己嘴里，然后俯哺给他。

吩咐侍从去煎药，我坐在榻边为沈言汗。

得我耳边都泛起了气。

侍从摆了晚膳来，我就在正屋草草用了。思忖着又命在灶上留一碗白粥，免得沈言半夜醒来饿了。

左右看不惯沈言嫁于我的人多了去，这些年的各式闲话我早听得习以为常。

待要唤了侍从来撬开他牙，又觉得有些不忍。

大夫给他的伤敷了药，隔着被也能闻到些药香。他渐渐在被里缩成一团，看着实在可怜。

慢慢用扫开他牙关，沈言终于乖顺地饮，倒叫我累一汗来。

还说得这般坦诚。

倒是惯会折腾人。

我冷哼一声，并不搭话。

沈言端庄持礼，纵是早先我二人一就寝，他也总是待我睡了才睡，在我醒来之前就起伺候，我竟是从未见过他的睡颜。

我忙唤了侍从送茶来漱掉满嘴的药味，又了一颗饯，方才好些。

我抬手扶他，才惊觉手的。

这两天……他确实被折腾得狠了些。

睡梦中的他眉目间淡去了那抹清傲，更不见疏离，乖顺得如一只小兔般，恬静好。

我不由便看得有些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