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听了慢慢，也不再纠结于那些事了，闲适地走到廊上，四望了望，换了个轻松的吻：“这里的环境我一向喜，当初年少，常和嗣王在这里饮茶棋，后来政务渐忙，他也领了官职，就顾不上来这里了。如今你既然在，我得闲便来走动走动吧，不会扰了贵女们习学的。你也不要有负担，就如平常友人往来，不过坐一坐，像今日这样讨杯茶喝……”说着转笑看她，“不知张娘迎不迎？”

肃柔心我能表示不迎吗？这世上有谁能和官家真正像友人一样往来。且说赫连颂，他们君臣之间未必没有各自的算计，只是碍于小时候的分，相较于对待别人，更为收敛罢了。

她堆一个温和笑脸来，“官家愿意常来坐坐，是妾的荣耀。”

官家怎么能看不她的不愿，心好笑。但这样也不错，着嫌弃常来讨茶喝，也算是帝王生涯中难得的经历。

看看时候，日薄西山了，他回：“今日耽误张娘了，真是不好意思，待过两日我再来叨扰。”

肃柔诺诺应着，将人一直送到门上。

官家袍裾翩翩，不坐朝堂的时候，真有一文人雅士的风貌，很知礼地颔首，然后由侍搀扶着登上了车。

肃柔掖起两手，呵腰在门前恭送，听着蹄声笃笃去远了，方直起来。

躲在一旁不敢的人，到这会儿才一个个冒来，付嬷嬷抚着说：“天爷，刚才那是官家啊！我竟拦了官家的路，真真吃了熊心豹胆，如今还活着，是我的造化。”

雀蓝哀哀唤了声小娘，“官家怎么又来见娘了……”

所以连雀蓝都瞧来不是好事，肃柔不便说什么，只：“收拾收拾，回去吧。”

到了家，直岁华园，太夫人这两日在张罗颉之的亲事，说资政殿大学士家的五孙女是个不错的人选，“那姑娘我见过几次，得团团的一张小脸，乖巧可人得很，逢人没开便笑了，真真一脸福相，一看就是个旺夫的孩。只不过是二房的次女，不及上大的得，我想着这也不碍的，咱们娶媳妇只要瞧着门第合适，姑娘好就成了，又不是要娶人家家私，就算陪嫁少些，咱们也不计较。”

肃柔说是，殷实之家都只求姑娘好，娶门后阖家和睦，就是最大的幸事了。

不过左右不见绵绵，也有些奇怪，便问祖母：“表妹不来吃饭么？”

太夫人说今日登封开国伯家来纳吉了，“你表妹如今也成了有心事的人，今日半晌都没面，夜里又说不饿，不过来用饭了。”

肃柔明白过来，先前单是瞧中了伯爵府，真正结亲，还得两个人的生辰八字相合。倘或这个上有差池，婚事照旧是不能成的，因此无忧无虑的绵绵也开始发愁，连饭都吃不了。

“且不她，咱们吃。”太夫人往肃柔碗里夹了菜，边问，“这两日回来得晚，学里忙得很么？”

肃柔糊应了声，端着碗，有些不知味。

太夫人并没有察觉，喃喃：“今日嗣王登门拜访了，坐着同我说了好一会儿话，我看这孩谈吐，倒真非一般人能比。其实瞧着他啊，我心里也别扭得很，一则想起你爹爹，二则又想起你，要是没有前那些恩怨，其实也算得一门不错的亲事……”

肃柔的心思不在这上，迟疑地叫了声祖母，“今日官家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