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修媛一惊，“官家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至于官家其人呢，少年英特，先帝登基后只当了两年皇帝就驾崩了，彼时官家才十六岁。十六岁继承大宝，朝中也动了一阵，但官家有手腕，连同几位外戚重臣平息了政局，连那些以批判为己任的言官，对官家也无可指摘。

暗里也惊奇，她一直以为官家不会记得她们这些人，却没想到官家心思澄明，好像一直知她是谁的女儿。

肃柔撤手起，听不清里面说些什么了，没过多久就见打扮停当的郑修媛搀着官家的手，从后寝来。平常这样的宴会都是肃柔随侍的，今天却例外，郑修媛淡淡吩咐：“张人留，侍送了几匹缎过来，我今日要衣裳，你替我看一看，哪个样上襦好。”

官家轻牵了角，负手了闱，郑修媛立刻迎上来，着温存的语调俏声问：“官家是来接妾赴宴的吗？”

“朝中重新追封有功之臣，你父亲的灵位移了圣祖殿，享太庙了。”

这郑修媛兴了，托着手，让人伺候她更衣去了。

肃柔自然不会去评价皇后，只是迂回：“娘贵能逮，忠以导君，官家都看在里呢。”

“你说，圣人②今日会怎么梳妆？”郑修媛望着镜里的自己问，不等肃柔回答，自己便嘟囔起来，“八成又是一副寡淡的装扮，我们是庸脂俗粉，就她清。”

肃柔呵腰领命，退到一旁恭送他们门，其实这样更好，她并不喜随侍赴宴。禁中争奇斗艳的女人太多了，譬如显贵门中的妻妾争，到了皇帝的后也一样。

肃柔从寝退来，在阁前侍立，看那株海棠的叶，迎着清风簌簌招展。延嘉阁的海棠是后苑了名的，虽没有香气，但繁盛壮，一重枝一重，眯着睛看，几乎遮蔽了半边门……

年轻的帝王万众瞩目，是后大多女孩心之所向，肃柔也曾窥探过天颜，确实冰魂雪魄，很有读书人的清正气象。但可惜，眉太过冷淡，即便时常笑着，看上去也不易亲近，或许帝王心，本来就凉薄吧！

官家大约还在等她说些什么，可她应完这个字便没有文了，多少令官家有些不解和意外。换了别的人，就算没话也会找两句话来，毕竟与官家搭话的机会不多，哪有平白错过的理。然而张肃柔就是张肃柔，这些年一直谨守本分，像今天这样晤对，似乎也没什么奇怪。

享太庙，无上荣光，但又好像离她很遥远。爹爹过世那年她才六岁，很多事都不记得了，但后能得朝廷认可，总算不枉此生吧。

肃柔忙敛神，和阁人一齐万福。郑修媛受，官家往来得也多，一次接驾大家都很慌张，但时候了，就可以从容应对了。

皂靴从面前经过，官家的衣襟熏青栀，那是淡雅中略带苦味的香气，凝结在鼻尖，渗透的空气里。肃柔只等他经过，就能直起来，可是官家却在她面前顿住了步，让她有些疑惑。

忽然见一袭青绿的袍裾现在底，那袍角绣满银丝云纹，是官家来了。

对于，郑修媛从来不落人后，晨间的一妆容很细，宴会用珍珠妆，斜红①各以六颗珍珠替代，再上她的芙蓉冠，立于后妃之间，是一就望得见的存在。

肃柔笑：“官家还未来，但今日有簪宴，娘快起梳妆吧。”

肃柔应了声是。

官家那淡漠的声线响起，肃柔略怔了，才明白过来，他是在同她说话。

辰初三刻，前朝已经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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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来引她偏阁，临窗的案上码放着那些缎，都是最近正时兴的，火焰纹啊，缠枝，还有背瑞。

肃柔双手加眉，揖去，“多谢官家。”

官家嗯了声，转往后寝去，忽然想起什么来，又顿住步问她：“你禁中，有十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