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自于我，但我认得它……”他费力而嘶哑地说着，声音像满了风。

地上有痕迹，泠琅不知那是雨还是血。她走近，闻到土腥中掺杂的血腥气息，看清了地上的人已经很难再称之为人，便知晓了那是血迹，已几近涸。

铸师开始止不住地搐，他用一类似于恳求的神看向她，只回答了后一个问题：“泾川侯府。”

这个曾经亲手锻造无数神兵利的工匠，在此时已经没什么尊严可言，那双手微微颤动着，再也拿不起锤或钳。

同满屋的贵比起来，这个陶罐显得过于格格不了。泠琅好奇去看，双手抱起罐，摇了摇，空的。

“有人告诉我，它太过奇异诡谲，很有可能是自于你之手，我应该来见你……我找了你很久，但或许还是晚了一步。”

他看着她，破碎的咙发气声，连话语也无法说。

她左看又看，憋了一阵瞧什么都稀奇，刚拿起一枚青细瓷罐细细打量，就听到骨碌碌一声响，什么东西到她脚边。

“它是谁的？在哪里？”

用。此番知晓世夫人要来洗手作羹汤，小厨房的人早就带着暧昧笑意退去了，留十足的发挥空间。

“你现在看起来很不妙，如果能告诉我那是什么，我会助你解脱。”

“它叫什么？”

嚯，这竹笼泽紫，好似是金贵绛玉竹成。那厢案台上搁着装油的碟，如果没看错，那纹式样也是京中有名的瓷窑烧制的。

秋谈。

泠琅想过很多可能，关于铸师留的那三个字。

“秋谈……”

她漫不经心地来回看了圈，却猛然间顿住，浑僵。

耳边还有绿袖捣鼓的乒乓声响，她似乎在声嘶力竭地问询要不要放红豆，但泠琅什么也听不去了。

没有谁会忘记自己生平最得意的作品，尤其当这件作品归属于一个充满传奇的人，从此那个人的传奇便是刀的传奇，那个人的名声便也是刀的名声。

那是一只陶罐，灰土的泽，糙暗淡，是街边酒肆最寻常不过的容。

她起，重新用刀尖指向他。

她说：“我知你不认识我，但你应该认识这个——”

这不能不称作为一骄傲。

她云刀，刀光如镜。一粒雨顺着刀沿，砸落到铸师的边，像一滴泪。

那个傍晚暴雨如注，乌云沉沉压在天边，她上的蓑衣已经透，连刀锋都变得淋漓。

铸师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闭上，用沾染了血的脸庞贴冰凉刀面。因为失血，他的面有一奇异的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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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琅垂目注视他，她知前这个人已经很难活到雨停。

那双浑浊濒死的陡然有了光彩，甚至带着怀念与自满。泠琅静静地看着，她知他认了这把刀。

第15章 池边雾

泠琅没有追问，她意识到他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再去刨问底，未免太过残忍。

良久，他终于开：“这是一把只能在夜里使用的匕首，它在铸造之初，便不能见到光。”

泠琅慢慢打量前的陈设，大人家的厨房就是不一般，透着致，绝无半积灰油。

“那把匕首大约四寸，柄上嵌着白玉，雕了连绵纹，像云朵或是波……我分不清。总之，我推开门看到它，不两息的时间……它凭空消失了。”

泠琅蹲来，用刀背贴上铸师的脸，她想他应该不会拒绝这亲近。

在一荒郊破庙中，她寻到了铸师。他躺在地上，就在倒塌的佛像背后。

罐后面，有苍凉质朴的三个字，看上去有了年岁，已经模糊不清。

“刀的主人死了，”她在雨声中平静地说，“因为一把会消失的匕首。”

他凝视着畅的、完到让人心碎的刀面。屋外骤雨未歇，来人神秘莫测，生命正在消散，但他只看着他的刀，像在看一位再也无法得见的恋人。

秋潭，或许是某湖泊；秋檀，便是某她没听说过的香料；更或许是秋坛，一只装了劳什事的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