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无妯娌你来我往，也无公婆日夜侍奉，晨昏定省一概不用。侯夫人只要求她每日去世房中念经祈福一刻钟，每隔十日去碧云烧香——这些都是素灵真人当初定的。

她来碧云，在天尊塑像面前假装参拜，实则吐息纳气。绿袖就把她的专注理解为诚恳恭敬，绝不来相扰。

这夫人倒得十分舒坦。

当然，这些话是万万不会说的，在她沉默的时间里，绿袖又絮絮叨叨起来。

侍女仍在唠叨，泠琅一边听，一边望着烟，默默地想。

如今那样，那样又是哪样？说来好笑，她这个所谓少夫人，连自家郎君的面都没见过。

更别说有好几次，这个傻丫打瞌睡，泠琅脆堂皇起，门踩，把这座山转了个遍。

炉中紫烟绷成一条线，直直往上，一直穿梭在殿堂中的风不知何时停了。

旁人都以为绿袖不会中选。但无人知，泠琅心之喜悦激动，犹如久旱之后逢上甘霖雨，只差拉住绿袖的手直呼恩人。

绿袖忙劝：“您且放心，上回大夫不是说了吗？世已经有所好转，不日便能苏醒。”

于是即使前往京郊翠屏山，她也不过带着小厮两位，侍女一名。能近的，只有绿袖一人。

“少夫人，您别看世如今那样，他从前其实很俊的。去岁冠礼那日，世爷穿了一云山衣袍，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男……”

这位行踪莫测的真人在来过侯府后便彻底失了踪迹，侯夫人想再请，却是毫无绪了。

“少夫人，怎么了？”女孩怯怯地问。

骗过了侯夫人，骗过了府中怀功夫的众人，更骗过了贴伺候、形影不离的侍女绿袖。

泠琅一气，再转时，已经是秀眉轻蹙，一脸怅惘。

世病榻前念经祈福时，泠琅因早起犯困，打哈欠角泪，绿袖以为那是她因病重夫君黯然神伤，还在一旁真心实意地劝解安。

在泠琅看来，这位小侍女的迷糊迟钝全是大写的顺，她不得多来一。

绿袖的的确确，就是她的恩人。

可惜的是，在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泠琅本想的事却依旧没什么展……

本无需费心哄骗，这个傻姑娘什么都信，什么都听，每天只地看着自己，中的关，几乎令泠琅不敢直视。

绿袖真的把她当成了没爹没娘的孤女（虽然事实如此），还觉得她温柔可亲善解人意（其实也有真），衷心祝愿她能和世和和（还是不必了）。

也是在世病榻边完成的，见证者不过两三人。虽无繁文缛节，但名分实实在在，她从此便是泾川侯世明媒正娶的夫人了。

半夜翻而起门查探时，绿袖往往睡得呼噜震天，泠琅得以大摇大摆，如无人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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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所睡的床榻，是用了纱帘布幔层层掩着的，纵使她日日榻边念经祝祷，也难窥其容。极个别的一次，她拨开帘，却见榻上人面上还覆了一层薄纱。

“无事，我只是担心夫君，”她轻叹，“看着天过完，夏日将近了，可他……”

真人溜之大吉，只能沿其旧制，该念经念经，该烧香烧香。李泠琅了十二万分的恭顺，把一个虽寒门，但仍识大的柔弱孤女形象演绎得木三分。

剩的话，她懒得再说，只举起绢帕了角并不存在的泪珠。

想到这里，她垂，颇有些烦躁地叹一声。

说实话，良心多少过不去。

本来照规格，她作为世夫人，怎么样也该五六个随从傍。但她有意无意向侯夫人透，自己不习惯太多人围着伺候，对方便欣然应允了。

泠琅在心中想，我愁的就是这个，本来事就没个起，要是他醒了，麻烦更多，还不如躺着。

那日挑选贴侍女，绿袖被门槛绊倒一次，洒落茶半盏，摔碎碗碟两只。周围其他侍女的不忍直视，边孙嬷嬷的无奈叹，泠琅全看在中。

想到她，泠琅是又想笑，又歉疚。

说来残忍，当初泠琅看上她，就图这一。

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她不用回，也知是绿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