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爹都够了。

发现自己莫名其妙替季芹藻安上“父亲”的份，顾采真的脸顿时古怪不已，怀疑自己大概没睡醒，这都什么七八糟的念。季芹藻这么年轻，当她师傅都得够离谱了……鬼知上辈她怎么那么视他为辈地崇敬他。

再说了，她又不是石里蹦来，她当然本就有个父亲。她的父亲姓萧，虽然名动天，却也死得够早，世人皆知他有且只有一个孩，是个贵至极备受呵护的遗腹，乃是如今尚是与她同龄的少年，就与季芹藻池并列九天仙尊之一的萧家少主，萧青。

那可是从生前，就被多少人期待和祝愿的，一个惊才绝艳又冷若冰雪的人呢……顾采真在心中冷笑。

没有人知，他还有个独属于她的称，是他留在真言后，她想起两人往事心血来时取的——她相当喜呢。

不是他们初识时，她连名带姓叫的“萧青”；不是他们熟稔后，她玩笑一般叫的“小青”；不是他们“至”时，她假装动心时写作“青青”叫的“卿卿”；而是，在完全占有他贯穿他时，在他无法沉默也无法承受时，在他即便知晓她从到尾都不他，也从未停止她时，在她凶狠地在他汹涌释放时，在他们于望中无言相拥时，她唤的那一声……“青”——她的青，她的卿。

经过三天的修养，她的有了明显起，至少起时没有那随时随地会目眩的无力。她也不需要梳妆打扮，所以起床收拾自己的速度很快。

她趿了履先去开了门，季芹藻在不远的石桌边背对着她布菜，一抹红衣影站在一侧帮忙摆碗筷，听到她开门的动静，白衣男与红衣少年都立时看了过来。

“师傅，师兄早。”她轻声打了招呼，便低去看地上搁着的如前两日那样，季芹藻为她备好用来洗漱的一盆温。但今日又有不同，盆旁边还有一个用墨绿莲叶包着的什么东西，顾采真蹲展开察看，发现里面是十分新鲜的一块皂团与用一只小瓷盒装着的面膏，都散发着淡淡的莲香，她用手指轻轻上皂团，还能看到清晰的指印。

这几日天气晴好，厢房前的草竹林前就有石桌石凳，就在池那晚藏之的附近，季芹藻见她神都好了不少，却似乎并不喜走厢房，也没有求，只从昨日开始，就安排顾采真从厢房里挪到这儿用餐，少女自然不会反对他的建议。

此刻，他放粥碗，朝她看了过来，见她正蹲着在研究他准备的东西，不由笑着走来。

“昨日给你莲血糯粥时，翻谱偶然见到前人的批注，才知莲莲叶上珍珠杏仁蜂等等，也能清养肌肤，便就地取材了。为师这儿没有姑娘家梳洗所用的东西，倒是委屈了你几天了。”

他弯腰替顾采真端起盆，只让她自己拿着荷叶包好的皂团和面膏，瞥了半的皂团上的指印一，微微一笑：“面膏平日放在这瓷盒中用盖盖好，净脸后涂抹脸与手。皂团放几日它自会风，每次用之前清打便是。为师昨日才好的，只风晾了一夜，还有些，用着倒不打。”

虽然那日在少女的纳戒里没找到衣服，还见到了三册很……咳咳咳……令他至今都在伤脑，不知如何与她开提及的“画册”，但昨日他回想起来，才发觉少女平日不施粉黛，纳戒里山的行李中也没有一护肤养颜的东西。他以前见过郁紫兰写养颜方教与女弟，所以没有往顾采真是不喜妆刻意低调的方向想，只觉得大约是跟着自己这个男师傅，所以本该致养的小姑娘才过得这般“糙”。

如此这般，他心更觉平常对她关心太少，歉疚又添滴。

季芹藻之前没有去过顾采真的住，就问了之前去帮她拿过衣裙的正骁，后者一脸茫然地摇摇，“没有。我没看到她有这些东西。”

她简直穷得叮当响，连衣服都没几——年轻骄矜的少年郎忍了忍，才把这句略显刻薄其实很贴切的话忍去。这事没必要说与师傅听。顾采真如今因为受伤已经很得师傅关心，不仅让她宿在晚来秋就近照料，每日亲自为她准备药同源的膳，还给她女用的养肤用品，这会儿连盆都帮她端。他再把她说得可怜，师傅怕是要怜她到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地步了，那她肯定要恃而骄的——他可没忘了她人前人后两副面孔的事，看在她救了他还差被他误伤的份上，又确实因为迷魂掌一直吃着苦，他才没多嘴。

正骁腹诽着，赶疾步走来接过季芹藻手中的盆，“师傅，我来。”他端厢房，顺便瞪了慢吞吞跟在师傅后“恃而骄”的某人一。

顾采真不痛不地迎着少年的眸光回看过去，不是很懂他明明看她不顺，还特地每天都要来上赶着看她一的心态。她懒得去猜这个年纪的正骁脑里都在想什么，只是在意她发作时如果恰逢他在场，那红线就会自动现，绕着她的手腕久久不肯松开。更别提随着季芹藻现的那白线，几乎回回都要缠在她的脖颈上，虽然轻若无，到底是只有她能看见的东西，她却完全不知其意。

顾采真走神了一瞬，正骁恰好重重放盆，晃得一汪都晃悠而，全溅到她的衣袖上了——这么不愿，她又没他帮忙端。

不过，见到他不乐意，她的心就莫名不错，先是低看似有些茫然无措地摸了摸衣袖上的渍，而后抬一抹清浅的笑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轻轻了一声，“有劳师兄了。”

她不过微微弯着眉久了一，盯着他的表柔又无害，却让正骁不由怔了怔。少女很少对他笑，不，在他的印象中，她压就对谁都很少笑，可依着他模糊的哪怕从不注意女外貌的一认知里，也从没有觉得她生得比自己见过的任何一个可以称之为“女”的女差。

但直到这一刻，他才正面地认识到，自己这个师妹，真的是着实有些过分……好看的。

可这笑容又并不那么好看，因为他能看来她并不想笑。他见过她对柯妙的笑，即便虚弱着狼狈着难受着，可是她笑起来时五官都舒展开去，眉目间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那是一五全开，我笑，是因为你在。

可此刻她的笑容看似轻巧若无，实则近乎虚无缥缈，简直一也不友好，却又很是气定神闲，像是拿准了他看不来她的不悦似的。

他怎么就看不来了？他又不是瞎和傻。

正骁惯来不是个会弯弯绕绕的，直觉是自己方才的态度惹她不兴了，可她偏偏不说也不恼，还要一边谢一边对他如此不走心地浅笑，倒令他心里也有些不明的不痛快了。

“不想笑就别笑了，笑得真难看。”他地说，低拿了顾采真手里的皂团在盆旁边放好，瞥了一她衣袖上的印，心里也有不得劲。

“……”顾采真无言以对，她估了这个时候的正骁，毕竟正如今尚未败落，他的师傅还未“远游”，家之势如日中天，他还没有成为后来那个日趋稳重成熟，可以向她妥协地作易，以自己当作换家安危筹码的红衣青年。

他如今还年轻冲动得简直过分。

一如既往地不招人喜。

也一可察地对她表现不喜。

啧，她也不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