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去云殿时，韩懿神如常在案边抚琴，杨昭也不去扰，坐到桌后向椅上一靠，隔着案上一丛瓶的红梅去看他。

韩懿房中少有此类泽艳丽之，此时看去疏梅错落，似开在他襟前，与他素白衣裳淡然容相映，一袭冰雪凭空染别样思。

他弹的这支曲我未听过，然曲调和缓舒雅，也可听是韩氏清心凝神那一脉的。杨昭以指尖轻轻在桌上击节相和，待一曲终了，也不知在何看些端倪，起拉韩懿至前，轻声问，“今日怎么了？”

韩懿神不动，微微摇，“无事。”

杨昭侧低了看他一，以气声，“那就……也不早了。”便用手指轻轻抚过他领缘那一肌肤，韩懿却是几乎是意识地抬手住了他手指，杨昭任他抓着手，疑，“嗯？”

韩懿大约是一时也另想不个此举的缘由来，只得慢慢松了手，抬望着杨昭，他眸光清澈，不语也带三分意，杨昭架不住，只好也放了手，语问，“怎么还委屈上了？”他玩笑，“是不是白日里输给岳狄那小了？明日我帮你去把场找回来。”

韩懿听他这样说，也不否认，只抿了嘴摇，低声似说与自己听，“不用，其实又……与你并无关系。”

杨昭笑，“好，那便随你去。”他微俯了，将人立着抱起来，韩懿一时失了稳，只好双手轻撑着他肩，杨昭语调暧昧逗他，“不过……你待会也要这般气些，再像上次一样跟我撒告饶，我可不认了啊。”

韩懿不作声，垂首靠在他颈侧，任他抱着转往里走。

从前不曾想到韩懿竟有一天也会为人言所扰，向来言官谏言，杨昭多不大放在心上，不过堂前几句卿辛苦，堂依旧我行我素。

这七八年间，因言获罪的也不是没有，但像张晁那样上起疏来六亲不认的，倒也好好地日日在朝堂上站着。令众人越发摸不着路数，因而相较前朝，于言路一，对君王可谓十分之宽容，亦是不得不宽容。

他对韩懿，未必没起过要藏的心思，只是众目所向，无论如何也是盖弥彰罢了。他此时自己也不由自嘲笑，“怪我素来不敬人言，如今让他受着，反而无力计较，到底因果不虚啊。”

第二日立刻是找人寻了个错，将谭兴外放京，连个让人想认为此事与前事无关的过场也未给，偏也怪谭兴自己，虽是半月前秦楼楚馆中犯了些小事，但确也是实，众人在明面上又说不个一二来。

这两日晴雨之间骤然冷不定，加之韩懿思虑过重，一时染了风寒，杨昭去朝堂前还未发觉，掌灯之后到云殿，才见殿昏暗，外间枝形的烛台上只留了一支蜡烛燃着。

人立在门，见了杨昭忙一礼，杨昭相询便略有些急地回，“公今日有些风寒发，又不让禀报，说是睡一觉便好了，可是到现在也还未好。”

杨昭忙推开半掩的门了里间，昏暗光线中见韩懿果然拥被卧在床上，大约上不适也睡不安稳，半梦半醒间听见脚步声，竟脱喃喃喊，“兄？”

片刻后杨昭的声音低沉响起，“……是我。”

韩懿忙要起，杨昭他躺试了额，叹，“就这么着捱一天，也不吩咐人来告诉我一声。”一边命了人去传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