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3日。12月23日是小年，乡人的新年也是从这一天开始。陆二栓这工作本来是全年无休的，但偷摸回家团聚，再聘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孤寡老汉来帮忙看巡已经成了他们这行心照不宣的惯例了，上面人知了也是睁一只闭一只，毕竟再大的事也大不过过年。

去年陆二栓有了家室，除了除夕夜一起吃了个团圆饭，其他时候都是自己过自己小家的。今年他离了异，陆大就把他叫回家一块儿过年。

“你嫂还没醒呢。他月份大了……”半梦半醒间钟荣隐约听到了他男人压低了的声音，然后是一阵卸货声，好像是在分拣什么东西。

房间门虽然关的，但乡的房没有隔音这一说，偶尔也会传来一两句人声。

“你和林老师……”

“嗯，嗯……没什么……”

“就是不合适……”

“也是……城里的……”

“……乡人……”

“是我……他很好…”

朦朦胧胧的，听不真切。

苍蝇似的烦人！这个觉是没法睡了。好在现在已经是午，他也差不多补足了神，便很脆地掀被床打算客厅喝杯。

“荣你醒了。”见到钟荣，陆大可兴，乐呵地走过去揽住他腰，“我们没吵到你吧？”有担心是不是刚刚说话大声了。

“没。”钟荣，“就是渴了。”

“那我给你倒。

我摸摸还不？”

“我和栓在拣年货，备了好多……”陆大嘴里嘟嘟囔囔的，充洋溢着快的气息，气神十足。

半晌没听见其他人声音才恍然大悟，又侧过来为陆二栓说话，“媳妇你瞧，这两扁担大厘，酸甜好吃，是栓说你合适吃这个，专门买来的！”

“是吗，那谢谢他了。”钟荣都不抬，敷衍一谢，就着陆大的手喝。

陆二栓全程没反应，一如既往的面无表。

陆大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挠挠。他早知的，这两人一向不对付。

一开始是因为钟荣嫌陆二栓电灯泡，他本以为随着他弟成家立业搬去况会有所好转，没想到好些年过去，这两人仍旧合不来。

不过他媳妇能同意一块儿过年，也不失为一个好兆。陆大想。

叔嫂俩一般很少直接对话，多数况都是陆大在中间好人，但总的来说至少明面上还是很过得去的，年味也郁。

偶尔还会有些无伤大雅的乐，比如某个咋咋呼呼分不清谁是爸爸的小丫片。第一次当着陆大的面喊陆二栓“爸爸”的时候，钟荣的心脏都叫这倒霉孩吓得骤停了一瞬，不停地开始懊恼当初不该纵着她喊。

所幸陆大压没当回事，“爸爸在这里啊在这里……”手也扶着孩怕她从肩上摔来，等娃老实一了又抱她到怀里，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你瞅瞅，我是爸爸不？”

陆小穗顿时喜笑颜开，小胖手环着陆大的脖蹭蹭，稚声稚气叫着爸爸，吧嗒吧嗒亲在他脸上。

刚哄好呢，抬起见到陆二栓又叫上“爸爸”了，这次好歹没闹着要抱了，小丫皱着眉，嘟嘟的脸上满是不解，“怎怎么，怎么，穗妹儿有，有两个爸，爸爸！”

“哈哈哈哈……”陆大大笑起来，他没察觉院里另两个人一直没吭过声，只觉得自己的女儿真是又天真又可，不由得她的小鼻，朗声笑着，“傻穗妹儿，那是你二叔！”

“才，才不是！才不是！”摇成个拨浪鼓，“是爸爸！”

陆大笑得更了，院外充满了他朗的笑声。又细细解释纠正了几次，陆小穗还是不愿意改，只得由着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