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瞻对北京也没有很特别的依赖，但他到底不曾会过别的城市。于他而言，北京的燥、糙、乏善可陈，就好像是理所应当的事。

程瞻想，起锅算什么技能呢。可是偏偏在这件极琐碎无聊、又不可或缺的事上，棠是需要他的。

他这么想着，却忍不住笑起来。槽糕的甜味仿佛恰到好地弥了他里的许多空隙，让他渐渐又有了几分力量，让他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和父母弟弟不停歇地周旋去。好像杨棠这三个字，就有着肖似一个“家”的引力。

他在北京这大剌剌的呼里，会到安全。北京本不会辨别他是个同恋，或有多少不可说的思念。北京就像一个毫无恤心的中育老师，看见他膝盖也只会哨。

别墅区外停了车，敞着车窗，了一烟。

他慢慢地咀嚼着，又想起棠在自家厨房饭的模样。每一个动作都稳定而迅速，比他开车要熟练得多，所有锅碗瓢盆、菜果蔬都是服从他指挥的卒。棠有时把手机放在油烟机的檐儿上，一边看视频一边翻炒，嘻嘻哈哈地笑一笑，那笑声里就飘着香气。但棠不擅起锅——家里那个不粘锅太沉了，有一回汤得多，棠险些打翻了它——所以后来每到起锅时，棠就会叫：老公！过来帮我一！

从后视镜还能看见后座上一抹亮，是盛装着心盒的稻香村纸袋。程瞻望了它半天，终于掐灭烟，往后座探，将它拿了过来。

*

不然，他要么扔掉，要么随意写几句话，总不会让它这么尴尬地现。送礼人固然可以漫不经心，但这漫不经心不应该让对方知晓，哪怕只是一层窗纸的存在也自有它的理。

他自己脑补的追杨棠计划已经写了八十个章回，现实中还是只晓得去人家办公室门探探脑。

所以杨棠不能适应北京，程瞻也到理解。

杨棠一定没有发现这张卡吧。

即使只是已经不属于他的、“家”的残影，也比豪景苑更为真实。

槽糕的味似乎是没有变。还是很甜，丝丝分明的甜，让人很想探究它后的味，于是往往忍不住再吃第二块。曾经程瞻和棠两个一起休假，团在沙发上看电视，一个午就吃完了一整盒，接个吻都是面粉的味。

程瞻对日常饮没有很多讲究，但棠非常在意，他总是能在北京这座荒漠的边边角角发现一些真正好吃的东西，然后兴致地把它们都推到程瞻面前，眨着一双鬼灵怪的睛等他反馈。

程瞻终于没有再吃第二块槽糕，兴味索然地把它们都了回去。

*

“怎么没什么大不了！我爸会打死我的！”

程闯倒是如鱼得，把所有楼层都逛了个遍，嘴甜哄得无数阿姨们开心，兜里永远揣着零和游戏机，还总是去二楼找杨棠。

他又去摸索纸袋中的月饼，小心地扯开蝴蝶结，忽然有一张小卡片从蝴蝶结和盒盖之间掉了来。他意外地捡起，原来是月饼附赠的祝福卡，上画了一朴拙的圆月，底是一片待以填补的空白。他拿着这张祝福卡，怔了片刻，中的笑意也渐渐冷却。

结果有一天，他终于在那门撞上了一个人，愣得站住：“方、方师傅？”

那么他走了以后，棠该拿那大锅怎么办？

“自己供自己上学呗。”

“喜男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你就离开你爸。”

为了程闯坐车舒服，程瞻这一向都没有在车上过烟。也是在这时他想起，自己坐着的驾驶座，杨棠也坐过——怪不得他上车时觉座位有些靠前。

程闯不喜北京，杨棠也不喜。它燥，糙，乏善可陈，缺少值得细描的风月和适合午睡的羞半掩的云。杨棠有一个比喻，他说北京这气候，甚至不上超过两百块的窗帘。

“那我还怎么上学？”

在那之后程瞻的工作还算顺利，即使加班也不再要求杨棠去接人，而是自己先把程闯接过来。电梯可以略过二楼直达五楼，这样他也就不会和杨棠碰上面。

十月中旬，连了几场秋雨，气温骤降，室又窒闷，正到了最不知该穿什么的时节。

他慢慢地吐烟圈，将玻璃前方的天都熏成灰扑扑的一片。路两旁的老树多已枯，枝桠间停着不少乌鸦，但因它们诡异的安静，远远看去，就好像是树上几片不肯坠落的叶。

虽然程瞻的反馈也千篇一律，但棠却能据他各微表的不同，判断到底什么是他真心喜的，什么是他随意敷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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