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果

昨夜一场大风，几乎chui尽了所有树叶。上学的路上，秦璘看见几个工人蹲在草丛里捡银杏果，那些果zi遍地都是，秦璘也忍不住捡了一个在手里把玩。

大概是天冷，来上课的人很少。

秦璘坐在最后一排，无聊地摆弄手边的果zi。

专用教室里一人可以占四个座位。秦璘的旁边虽然有人，但中间也隔着三个空位，显得空落落的。他前面的桌上放着几本书，大概有人占座了，不过那个人从开学到现在，秦璘一次也没见过。秦璘为了让自己能够不被别人注意到，就把周围的书堆得很gao，让自己隐在角落之角落。

“什么味dao？”李白放xia书包，在嘴里嘟囔了一句。

“逸飞兄，早啊。”有个gao个zi的男生往这边走来。他拿着一本很厚的书，放在了李白的桌上，“我上次说的甲骨文就在这里面。”

“哦？”李白扶了一xiayan镜，很有兴趣地坐xia来。他先捧起书看了一遍封面封底，chui捧了一番此书的价值，再打开目录，顺着往xia看。“茂音兄，这则《梦溪笔谈》的材料很容易被人忽略，此书竟有收录。”

“是啊，难得。”gao个zi本来话不多，听到李白对此书gan兴趣，立刻来了精神，恨不得把此生所学一次倾尽，好让在场的人刮目相看。

二人甚是投趣，讨论起古文字来，生死跋焦、凿gui数策、石鼓诅楚，一言一语不亦乐乎。

不过，并没有人加ru到他们晦涩的谈话中，也没有人回tou多看他们一yan。

秦璘依旧托着腮帮zi，戳他的银杏果玩。那两位大学士用gao傲的余光蔑视着角落的秦璘，认为自己的gao论实在是对niu弹琴，不禁在心里惋惜文dao衰微。

gao个zi的目光越过书堆，放在了秦璘shen上。秦璘min锐地察觉到了，但没有抬tou。

“这位兄台有些面生。”

秦璘还是没抬tou。他被这套作怪仿古的称呼恶心chu一shen鸡pi疙瘩。

“兄台gao姓？”

秦璘抬tou：“我叫秦璘。”

gao个zi傲慢地笑了笑：“在xia姓汪名诚山，表字茂音。”他似乎在提醒yan前的村夫，该如何报名报姓。

秦璘面无表qing。

李白啧啧chu叹，不合时宜地颂起《诗经》来：“南山有台，北山有莱……”

汪诚山却yan神一亮，十分喜悦的样zi。

“乐只——君zi……”李白把字音拖得越来越长，慢慢沉默了。

汪诚山差dian忍不住往xia接“万寿无期”，可他一想，这么接xia去岂不是要接到上课了？于是直接说：“德音是茂！”

李白拍了拍脑袋：“对对、乐只君zi，德音是茂！茂音兄说得是。”

秦璘明白了，原来这二人是在表演阐释汪诚山寄托先圣精诚的表字。他在心里冷笑，xia一句岂不是又要轮到汪诚山yin诵“俱怀逸兴壮思飞，yu上青天览明月”了？

哼，酸腐文人。秦璘暗自横了个白yan。

“您手里的是银杏果儿吗，那个有毒的。”

李白dao：“我说一jin门就闻到什么味dao，原来是这个。”

秦璘一惊，扔xia了手里的果zi。有毒？自己会不会被截肢？他惶恐地看了一yan汪诚山，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手指已经红了，还有dianyang。

他站起来：“我去洗手……”

李白目送秦璘离开教室，得意地转过shen，和汪诚山讨论起银杏果的吃法。

直到老师jin门，汪诚山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李白的座位。没有瞄到秦璘被传说剧毒的银杏果腐蚀的手，让汪诚山这节课变得心不在焉，他原本炯炯有神的听课目光也被秦璘的冷清浇灭了大半。

秦璘chu去后，就没有jin教室。

恶心，寂园这帮人真恶心。

秦璘一直开着shui龙tou，让冷shui冲手，不知不觉冲了二十分钟，手被冻得又红又紫，比玩果zi时还严重。他看了看这将废的右手，痛惜地把shi指hanjin了嘴里。手指该是咸的，现在却是苦的，其间一定还浸存着毒ye。shi指在kou腔里jin退，裹满莹莹津唾，指甲如shui晶雕成。中指、无名指、小指、拇指依次rukou，jinjinchuchu，秦璘被一片shui声包围，kou边liuchu唾ye。

他缓慢地tianyun手指，变得越发干渴。

恍然瞥见镜zi里的自己，他忽为此脸红。

他看着自己的手，好像并没有好转，反倒zhong得更严重了。

可是，秦璘总觉得现在的手是最干净的。

算了，再洗一遍吧。

秦璘回到教室时，学生们已经xia课，都离开了。这让他倍gan轻松。

银杏果还留在桌上，秦璘拈起它扔到窗外。

打开窗时，秦璘又咳嗽了一阵。深秋天气阴沉，雾霾渐重，秦璘的慢xing支气guan炎怎么也不见好，只在北方的重污染xia日益严重了。沙哑的嗓zi让本就不ai说话的他更加沉闷无言，他也渐渐习惯一天只说两三句话的生活了。除了孤独和生病，没有什么再困扰秦璘。况且，他们已成为秦璘的朋友，若是没有咳嗽相伴，秦璘的生活要安静成什么样zi呢。

秦璘想zuo的事qing，不过是和艺术家先生多说两句话而已。至于寂园的人事，全是负担。

手边的书稿，已经校完，但秦璘不想去寥斋，面对那个很不和善的邱尚书。拿去洗衣店的外套，已经取回，秦璘还不知怎么还给郑尘。至于各科老师布置的背诵篇目、读书报告、论文，算起来更有山多。秦璘在寂园，chuan不过气。

秦璘像是寂园的幽灵，他谁也不太认识，也没谁认识他。偶尔得到一瞥，也总是别人居gao临xia的不屑俯视。他隐在教室角落，有心时就看看班上来来往往的学生老师，听听他们说的话，无心时便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或是涂鸦、看闲书。

窗外的木瓜树从夏季的枝叶繁茂变作秋天的零落干枯，秦璘一yanyan地看着它衰落xia去，可能再过不久，就不剩一片树叶了。

“已经十三天了……”

秦璘悲哀地看着日历：

“我也许再也见不到艺术家了，也许明天就见到。”

当年秦璘读到《边城》那段结尾时，liuxia了yan泪。

秦璘ai上了艺术家。ai得死心塌地，ai得歇斯底里。

这疯狂的开始，源于一场梦。

昨天，秦璘梦见自己去了海边。

朝阳正从海面升起，艺术家在金se的阳光xia摘xiatou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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