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又不是什么谋杀。”

“……脱不开系，别人……会害你……”

“不会的，不会的，你放心睡吧。”

秦璘抓住了艺术家的手腕：“给我纸、笔。”

“你要纸笔什么？”艺术家心想，这个人不会是要写遗书吧。

“给我、给我……”

“行了，你等着。”艺术家从枕摸了半张纸和一支笔，铺在秦璘的脸侧。

秦璘侧躺着，抓住艺术家给他的笔，把笔尖对在纸上，吃力地眯起睛认准方向，歪歪扭扭地写：

我的死与詹恒无关。秦璘。

“好了……”

艺术家拿着那张纸，无奈：“你呀……”

秦璘这才放心地闭上。

对不起啊，艺术家先生。在寂园

“曹辛、韦楠楠、张任荃、王冬、李白……”

李白？

“秦璘。”

君不见，黄河之天上来，奔到海不复回。君不见，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秦璘？”

“啊，到！”秦璘在心里默背的诗句突然断片，抬看向桌前那位很气派的学。

“好了，你们人都到齐了，我把工作说一。曹辛和韦楠楠分别负责一校和二校，注意要用不同颜的笔标注，每页左上角都写上自己的名字……”

秦璘听着听着，又开始发呆了。直到听见李白这名字，才把呆滞遥远的目光集中到那个人脸上。

李白是个方脸的男生，细、鼻、寸，得有几分刻板。他低着，正用钢笔记录校对的注意事项。这样和秦璘想象中的李白完全不一样。李白该是一飘逸发，披着袍上山河的模样。他和丹丘生一人骑一只仙鹤，在雾霭中穿行。他举着酒杯，隔空接过丹丘生给他倒的酒，朝远喊：“人生得意须尽，莫使金樽空对月——”

“你们听明白了吗？”

李白：“明白了。”

秦璘也心虚的。他其实什么也没听见。不过幸好是二校，他可以看看李白是怎么的。

在寥斋奉旨承命的后生们都端正地坐着，很拘谨的样，忽然被尖锐的开门声吓了一，纷纷回去看。

有个白肤，得很稚气的男生惊讶：“哇，来了这么多人啊。”

的确，这里加上邱尚书有七个人。他们都挤在会议桌的一角，显得很拥挤。

另一个镜的男生也门来：“哟呵，邱尚书。”

最后来的，是位气度不凡的老人。他的步伐虽有些阻，但在别人看来那样更显学者的从容沉。那一银发衬他的迥然目光，看上去很是严格苛刻。不过当他坐到自己座位上，开说我们生来就是孤独

秦璘很难用语言形容现在世界的颜。

雨后的云堆积在天空，蓝掺杂着青灰，把一切景都覆上了一层。灰白的建筑变成了发旧的青蓝，绿的树冠变成了灰，大街上本该鲜亮的行人现在成了黑的瘦影，在没有余晖的蓝暮里踽踽独行。

世界是黯蓝的囚笼，把秦璘困在失的孤独中。

打开窗，冷的晚风来。

秦璘的衣衫上的灰蓝褶皱现在显得更了。

“忽忽乎余未知生之为乐也，愿脱去而无因……”

余未知生之为乐也

愿脱去而无因

“呵呵呵……”秦璘笑着爬上窗，把脚垂：“安得翮大翼如云生我，乘风振奋六合。绝浮尘，死生哀乐两相弃……”

绝浮尘

死生哀乐两相弃

秦璘往前一扑：“是非得失付闲人！”

命运最嘲这些微渺却傲慢的人类。要死，哪里这么容易？

秦璘依旧被囚束在失的孤独中——他醒来了。

他眯望着白天板，想着：要不再死一次吧。

他走到窗边，往看了看，发现是一楼。不对，自己住的地方应该是四楼吧。所以还是在梦里吗？

秦璘环视一圈陌生的房间，慢慢地走到门边。打开这扇门，外面将会有什么样的魑魅魍魉等着他呢？他静静听了听门外的声响，什么也没听见。

秦璘轻轻摁门把手，探半个脑袋。安静的走廊上日光灯常亮，大理石地板倒影着灯光，没人走动，却听得见一些细微的咳嗽。这是应该有人的地方，秦璘放心了些。他顺着走廊走到了大门，看见一个守在门的大伯，他们对视了三秒。

白衣服的大伯先朝他打招呼：“走啦？”

秦璘迟疑地：“嗯、嗯……”他离开，走到了大街上。混的电动车、自行车从左右两边涌来，各自鸣笛闪灯肩而过。秦璘本来熟悉的街在黑夜里撞闪的灯火变得很陌生，他愣在街，不知该往哪里去。

与此同时，校医院的休息室里，受二师兄之名命看护病号的吴生急得团团转。他在房间里找了一圈，看遍每张床底、掀开被枕、检查窗外有没有逃跑的迹象，又去隔问过其他坐班的医生，都没找到关于秦璘的一线索。吴生之前嫌坐在休息室里闷得慌，又见秦璘睡得正酣，一时半会儿也醒不来，就跑去楼上和小女朋友打电话了。他算着时间，也就耽误半个小时，没想到秦璘竟在这空档里走了，现在是追悔莫及。那连走路都会倒的病人若是走到车龙的大路上，恐怕……

吴生不敢往想了，他好被郑尘劈盖脸一顿骂的准备，拨电话：“师兄啊……我、我把……”

电话接通了，却没有声音。

“喂喂，师兄？二师兄？”

电话那边很安静，郑尘沉稳地应：“我知，你不用担心。”

“不是、师兄、我、我把那个、秦璘、看丢了！对不起！我现在准备去调监控，但是医生说要开证明——”

郑尘挂了电话。

“喂？喂！”正当吴生准备再次拨通郑尘的电话时，他收到了一条短信：

秦璘在我边，你不用担心。兄。

吴生舒一气，回复：你接走他告诉我一声啊！吓死我了！

秦璘愣愣站在校医院门，望着来往车辆和对面闪烁的霓虹灯，不知何方，也不知将去哪里。

大街对面的卖唱男唱起沧桑的歌，在嘈杂的夜晚，这歌声有廉价和卑劣。他斜着吉他，随着凄凉的秋分晃动，车灯的光亮从他浅灰的衣衫上淌而过，他的影了城市的夜。路边的梧桐树叶随风颤动，纷纷从男边旋落。

秋夜，夹带着遥远月光的枯叶，寒凉如霜。

秦璘仿佛看得见，那人中倒影的迷离灯火和孤寂冷月。

川不息的灯河，声震穹庐的鸣笛，脚的光影变化瞬息莫测，城市如此庞大诡怪。路灯把人影拉扯得很很，汽车碾压而过，一声喇叭摁，影都发凄厉的尖叫。等候在路中间的行人肩接踵，电动车挤过人群，在狭窄的路障间。混与嘈杂使原本寒冷的夜沸腾，燃起焦臭的尾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