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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帕罗西汀(7/10)

清澈的,宁静的,忧郁的,悲悯的。

我想了很久,才找适合他的话:孑然独立于世外的疏淡。

不过,我渐渐意识到自己错了。错在欣赏他、错在揣他、错在依附于记忆里的优假象。

他也是个活生生的人。

看见他自暴自弃地躺在一堆废纸里时,我才知我的臆想有多么卑鄙。

他的桌面上,有一张纸,纸上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

我想早结束这一切

他痛苦。

我扶他起来。

纸被风落,落到了我脚边。我趁他不注意时捡起,折了自己袋。但愿你醒来后,忘记这些字。

完心电图,坐在急诊室外的椅上,盯着地板,面无表

他的神疾病会引起心功能紊。医生告诉我,故乡的家

故乡的青山,又现在秦璘面前了。

秦璘终于摘防霾罩,贪婪地呼净的空气。

车的窗外,飘着小雨,朦胧着雨雾,确是净的。

故乡的冬季,今日雨、明日雾,白茫茫漉漉。整个城都浸在墨画里,颜很淡泊。秦璘的《烟雨之城》,便是指这个地方。

或许是细腻的空气太能沁人心脾,秦璘咳了一路,一直咳到楼

一条窄,两边墙竖起,遮了日光。老房发旧泛,灰墙青苔簇簇,在烟雨里缓慢伸爬。一楼老爷爷养的草泛着苍绿,几株不知名的矮植上缀着红的果实。腊梅开了,幽香夹杂着霉味散溢。

秦璘的家,藏在小巷尽。昏沉沉的天照不明楼梯,在心里暗数,五九四十五,到了。

家里一定落满了灰尘。雨,早就飘了窗台,尘泥堆积,一滩残痕。破败的蜘蛛网在风里颤巍巍,没清扫净的发卷在灰尘里,随风飘飞。

开门,家里的灯竟然是亮的。

秦璘警觉,他没发声音,拉着行李往后退了几步,悄悄上了五楼。小偷了,报警。

他听屋里没动静,蹑步回到四楼,准备把门关上,依旧留小偷在屋里。心脏狂,杀人犯终于现在自己面前了。千万小心,砍刀不留。被歹人发现,,烈血。一死还好,只怕被关行李箱,折?由人。

“你回来了?”沙发上,灰的被褥动了动,一颗白的来。

秦璘一脚踢开门:“那是我的被!”他把被从那人上扯来,“这是我家!”

秦璘看见秦桡躺在沙发上,差气死。当初就该换锁,换级防盗锁!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畜生还有脸回来,有脸打开家里的门,有脸住,有脸盖秦璘的被

秦璘一路车咳嗽,现在怒气上,什么病也没有了,他奋力扯开被,扔到地上:“这是我家!”

秦桡几年没见儿,回来时还想过怎么和秦璘打招呼,现在见秦璘疯成这样,坐起来,怒:“你家什么你家!读几年书老也不认了!”

“这是我家!”秦璘恶狠狠地瞪着他。

这是从小学到中,秦璘独自生活了七年的家。当初父母离婚时就商议好,把房留给秦璘。去年,母亲特意回国办手续,把房给刚成年的秦璘。母亲是极明的,她赶这么急就是怕秦桡在其他女人的撺掇侵吞他们的婚前财产。这么多年来,母亲为固守属于秦璘的东西,从未放戒心。尤其这,是秦璘的尊严,更是她的尊严。

秦璘自是明白母亲对他的一片苦心,若不是母亲时刻盯着,秦璘早就被父亲的新女人赶家门、落街了。他恨秦桡,更是曾听亲戚说起,女人经过父亲允许,扔了母亲留在衣柜里的衣服,偷了母亲的首饰;女人还和父亲密谋,把秦璘送乡的亲戚家养。甚至有一天晚上,秦璘在梦里觉自己要窒息而亡,咙被卡住,就像穿了衣脱不来——一定、一定是女人要掐死他。那天晚上,父亲在家,怎么不来救他,救救他的亲生儿

秦桡是狐狸的傀儡,是十恶不赦的东西。这么多年,他对秦璘的事不闻不问。秦璘从小学到大学的抚养费用,全由母亲一人承担。即使如此,母俩都企图在无的背叛与抛弃里的淡忘旧恨,没有谁忍心揭开往日伤疤。

没上法告秦桡,就是对秦桡的大恩大德了。现在,秦桡居然还有脸回这个家!

“你给老!”秦璘寒了多年的心,在怒火中爆裂。“你有什么资格待在这里!你!”

“你这六亲不认的东西!”他一手指上秦璘的眉心。

秦璘因受不住那力而往后退了半步,他低愣了两秒,随即正过大骂:“我六亲不认!你抛妻弃!不要脸!在外面找烂女人,气我妈走!烧我妈衣服、偷我妈首饰、打人!砸窗!窗、我妈疯了、你害她疯,她踢坏窗,她脚血了!你要送我走,送我去农民家,不让我上学,和猪狗一起睡!你害我,我妈离家走,疯在路边,差死了!我去找妈、我追她,我从楼梯上去!坏女人,她、她要杀——我……”秦璘混地数过大脑里浮闪的记忆,大喊大哭,当年疯癫的母亲似乎附于秦璘。秦璘砸杯、砸烟灰缸,凡是看得见的都逃不他的手,涕泪俱:“杀我、杀我妈、杀爷爷、杀……这个家的人……她偷的金戒指!那是爷爷买的!偷爷爷遗!歹毒的贱畜,目无仁义,亵渎鬼神,必遭报应——天打……”

秦璘又喊又哭,不多时就中气不足、手脚麻木。他气,还不愿停:“天打雷劈……”

他注意到,自己手脚渐渐僵,卡在咙里的碎语被气声隔断。机能的告急比他想象的快许多,呼不受控制后,全都僵冷了,一阵可怖的麻木铺天盖地袭来。除了在行无规律的促呼外,大脑已无意识。

秦桡见秦璘气成这样,瞬间张起来,赶拨打急救电话。

他的孩,仰张嘴,十指固定成抓挠状,似要掘人心——变成了厉鬼。

秦桡把他的孩扶到沙发上,握住他的手。

时间一秒一秒逝。

20191128



被送去医院的当夜,秦璘就发起烧。后半夜,上吐泻,烧到四十度。

秦桡从急诊室到住院,一直忙到凌晨两

住院的床位张,秦璘本来只能被安置到走廊上的病床,秦桡无奈,在半夜给朋友打了电话,才从其他关系家属占的房间里要来一张床。那家属正睡觉,生生地被护士叫醒。秦桡给女人歉,女人在半梦半醒间,嘟囔了两句。

秦璘睡。新年

这些天,秦璘吃不了东西,一直靠输度日。每次床上洗手间,对于他来说都是心摧残。一个人,光是挣扎着坐起来,就要废很大的力气了。穿鞋、取瓶、举着右手慢慢踱去走廊尽,一动作来,少说也是二十分钟。

大爷的儿今天过来了。他见秦璘艰难,就帮他举瓶,一直送秦璘到洗手间。

“不、不用去了……”秦璘手里拿着采样杯,说话时有些扭

“没关系,”他替秦璘把瓶挂在隔板的挂钩上,“不方便的话叫我。”

这算是几天来,秦璘最顺利的一次如厕。针没回血,手没沾到,自来没溅衣服,走路没被脚绊。

病房里,大爷家又来了几位亲戚,正在说笑话。

“鹏哥,你来得早叻。”有个女士回

“鹏哥”正举着输瓶,跟在秦璘侧。秦璘低,他太过憔悴,不想被任何人看到。

那家人笑的笑,吃的吃,四走动,把病房闹成了戏场,还地给病人们分起果。

秦璘病麻木了,睛盯着窗外,什么也不想。

没过多久,有人拍了拍秦璘的肩膀:“小朋友,我们要走了,这些果你留着吃吧。”

秦璘睁开,见是那位大妈。她后站了一群青年,各自提好老爷的生活用品,穿好衣服,准备离开。

“谢谢阿姨……”

“那祝你早日康复。新年快乐。”

秦璘看着手背上的留置针:“嗯。新年快乐。”

嘭——嘭——窗外发阵阵响,地面也随之颤动。细的人影在轰隆隆的回声里消失。

鞭炮放完,病房里奇地安静。最聒噪的一家人走了,21床的女士昨天已经回去,现在病房里只剩秦璘。

今天是年三十,有家的人,都回家了。

秦璘躺着,只能望见一片刺的白和玻璃上的细珠。

窗外时不时就炸起鞭炮声,秦璘睡不安稳,又睁开,呆望着蓝窗帘。或者歪滴,跟着频率在心里行无聊的词语接龙:

苹、果,果、树,树、木,木、、疼,疼、痛,痛、苦,苦、恼……

秦璘真的疼起来,抬手摸上太。他这几天已经发觉,有个块,正在日益大。秦璘的心凉透了,每次碰到这个块,血都在慢慢冻结。或许是这次的病,加速了它的恶化。

昏天黑地的病痛,磨去了秦璘的锋芒。这段时间,秦璘失去了正常人的生活自理能力,却放不向陌生人求助,只好自己挣扎着,完成一件件对普通人来说最简单不过的事。秦桡很少来医院,只每天上午叫属给秦璘送稀饭馒,秦璘能吃一天。秦璘一开始恨他,病到后来,已经没有心力恨了。

的细雨、灰白的天光,永不散去的雾气朦胧上的空气把四肢浸得冰凉,血动慢了,脑中的期待也潜了寒渊。

午,秦桡来了。病房里的窗帘都拉着,秦璘一个人躺在蓝的影里。

秦桡悄悄走去床前,扯过半边被,搭在秦璘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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