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就在小舟靠岸之前，原先与老者共同立在船板上的秦夙就已先行回到了船舱。

江琬知自己有崩人设了，不过环境特殊，她就算是装成小原主怯懦畏缩的样，维持住人设的一致，对脱离的困境又能有什么积极意义吗？

虽然她的望气术已经因为力不支而被停掉，但江琬也有基本判断。

这是一双细瘦的小手，十三岁的小姑娘，手掌纤巧，手指细。可与之违和的是，这一细的手指上却凸着突兀的骨节。

老者一哑然了，清平伯的女儿，该有这样一双手吗？

不自弃，有错吗？

他目光中的锐利便在不知不觉中消减几分，声音也放松了：“嘿，小丫好不知羞，还天生丽质呢……哈哈！”

她一更打起几分神，心想：“船舱中这位，想必正是那怀紫气之人。”

贵人总不能是舟的老者吧，亲自划船，这不符合贵人份不是？

反正脱离了原来的生存环境，现在谁见到的都是新生的江琬。谁又能规定江琬一定就是什么样的呢？

不正常的是，他竟然主动接了这小娘的话，还与她对答起来！

而如今船舱中有人问话，江琬则一反应过来：“原来这船舱里还有人，那就是他了。”

江琬听到船舱中传的声音，清冷凛冽，竟似玉石击磬，虽有绕梁之韵，称得上十分动听，可这动听的声音却又偏偏饱蘸寒意。

一个人的外貌或许能有欺骗，可谈吐涵养这个东西却不了假。

因为就在江琬话音落时，小舟的乌篷中却竟然传一声对问：“人弃你，你不自弃。可天若弃你，又该如何？”

“老先生说小女不似农家人，这是夸小女得好，天生丽质，纵是经受劳作之苦，也能不留风霜痕迹的意思吗？”江琬对老者眨了眨，俏地笑了。

不但是气质形容不像，更重要的是，江琬的言语谈吐也不似农女。

听这语气，果然是认识清平伯的。

江琬连忙：“回者话，小女是永熙九年生人，生时母亲避祸通州，不意将小女遗落在农家中。如今在西京的那位，乃是我养母的女儿。小女此番途经建州，便是要从通州回归京城去。”

多轻巧一句话。

江琬说话措辞简练，提及人生的不公时也并无怨愤偏颇，失陷在这崖底更不见惶恐失措。见到生人，还能条理清晰地行礼报来历。

这双手上还不止骨节凸，老茧密布，掌纹也清晰繁多。

豆蔻梢的小娘，竟有这样一双手。

的女儿？女？清平伯的女不在西京，在建州？”

江琬沉片刻，缓缓回答：“天若弃我，我便……逆天又如何？”

多么简单一句反问，老者却一呆愣了。

“你这是要回西京去认亲？”老者嘿一声，“你是农家大的？看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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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江琬没来由竟打了个冷颤。

来的只是这么一叶小舟，甭贵人为什么不坐大船却坐小舟，总之，贵人是来了。

不，那或许会使前这唯一的救星转就走也说不定。

光从这双手上就能看，手的主人是如何常年劳作，辛勤不息。

以老者的见识，知要到这些看似不难。可实际上，就算是读过书的大男人也未必能有此从容。

她又伸一双手，举到前展示。

他问：天若弃你，又该如何？

江琬笑：“人人可弃我，我却不可自弃。天生丽质难自弃，有错吗？”

老者也知自己这位郎君，是最不愿见生人的。他发现岸边有人，因而立刻避船舱，这再正常不过。

逆天而行！

对比对比此刻就在旁边正一脸张茫然的中年仆妇，这才是寻常人的反应不是吗？

她三言两语待了人生互换的这段荒唐事，老者听得眉一挑，神渐渐有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