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廷镇替她收拾过不少残局，也欣赏她这黑白分明的冲劲儿, 只是现在明确遭受她的“冲击”, 还有些猝不及防。

还是陆廷镇将杯推向他。

他们是什么？泥里面摸打爬来的人，吃得苦，尝得脏。有人命好，从路边档拼搏厮杀一条血路，凭借东风直上，也想着早日金盆洗，保家人健康；有人命不好，混到一半蹲监牢，更惨一些，被人砍死街，或溺中，丢火炉，成为大佬崛起的垫脚石，地府司也无人烧纸钱。活着时在泥土里混，死后也穷鬼。

音乐声大到要人滴满耳油，待陆廷镇双耳，他站在台上，望见房门大开，天寒地冻，只着单衣的男女旁若无人地拥吻，尽缠绵姿态。陆廷镇看不去，他移开视线。

一次见她对自己这样。

乌直站稳：“镇哥，我在呢。”

乌大惊失，一边挠一边笑：“镇哥，您可真会开玩笑。回去后我就和玉琼结婚了……”

陆廷镇说：“不用年轻十岁，你现在就去罢。我瞧里面有几个男人搂搂抱抱，说不定他们能满足你的心愿。”

陆廷镇一烟，冷风拂，他叼在中，老四赶过来，一手帮他拢着火，另一只手取打火机，低替他燃。

他最终没有车。

老四递，示意乌赶走，乌胡找个借，蹑手蹑脚离开，只剩老四在台上，陪着陆廷镇。

“……不一样，”老四说，“您和我们不一样，镇哥。”

老四没有立刻回答，他说：“您想听什么回答？”

老四忙推辞。

陆廷镇叫他名字：“乌。”

她格烈，憎分明，喜的时候轰轰烈烈地讲, 讨厌的时候也表现得直白。正如她刚念书时和一个英国佬起争执, 年纪小小的她就敢用英文咒骂对方的侵占行为。

他终于理解，章之微和乌第一次逃时，陆廷镇那样惩治两人，已经算手留，天大的面。

乌没有注意到这边：“还是年轻人好，血气旺。别说鬼佬们得还真不错，要我年轻十岁，也是个女的，我也得和他们好好地——”

但就连边人，也意识中会将他和微微分作两派。

隔仍旧聒噪笑，他抬望月，脸上并无喜。

陆廷镇原本住在敦, 为了能更方便, 才在这附近重新找了房。住在这附近的大学生不少，各个国家，各个族, 不乏火辣的，隔房几乎天天要开派对，今夜同样如此。

瞧着酒杯空了，老四起，毕恭毕敬为他重新斟满一杯，陆廷镇问：“你瞧她现在过得开不开心？”

老四实话实说：“我看微微小过得很开心。”

老四不懂，他也不敢问。涉及到章之微的事，老四和乌都越来越谨慎。

“就连你也这样认为，”陆廷镇坐，他说，“我原以为，我待微微已经足够好。”

陆廷镇让司机停车, 他坐在车中往外看。光盛，难得好天气, 章之微收回手，她和旁边蓝睛的傻鬼佬并肩往前走，不远的铲雪车还在慢吞吞工作, 两两三三，男男女女, 多是些学生。

他笑得讪讪。

——更何况，两年了，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横跨大洋，来西亚，英国，陆廷镇找人找到快要疯，这些东西，老四都看在中。

陆廷镇坐在椅上，将烟在白瓷上摁灭，用雪白餐巾拭双手。小圆桌上还摆着一瓶酒，两只杯，他给两只杯都斟满，示意老四坐。

乌不说话，只是笑。

他还是不敢去拿陆廷镇倒满酒的杯，颇为拘谨，像极了第一次见岳丈的女婿。

旁侧的乌和老四也在看，两人还在慨：“年轻真好啊真好。”

“之前，你也好，乌也好，和微微坐一块儿吃东西，”陆廷镇说，“怎么不肯喝我的酒？”

陆廷镇喝掉整杯酒：“我之前也这样想。”

老四不知怎样同他讲，他读书不多，腹中墨也少，正想着该如何文雅些说明，却见陆廷镇举起酒杯，喝了一。

他只斟酌地说：“镇哥，您对微微小已经很好了。您为她重新修了房，又给她买衣服，买珠宝，送她读书……女人嘛，您这么，已经非常好了。”

老四这才顺从，坐在旁边。

“想听你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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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廷镇不同，他命好，托生在好人家，祖上就开始发家，毋需拼搏，吃得开，兜得转。

陆廷镇着烟，缓慢地，香烟的气息慢慢散开，他说：“原来是我误会了，刚才还以为你中意那些年轻人。”

“坐，”陆廷镇说，“之前能和微微坐一块儿吃饭，怎么就不能坐在我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