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一个院儿里练唱戏，金枝对他这个师哥最是敬怕，但凡他开了，不论如何辩解师傅都不信旁人，惹了这师哥，挨骂挨打的都免不了。

小两打骂俏几句，最后她随意地嘱咐：“都去把妆卸了吧，向少爷发了话，今晚我得去奉陪呢。”

一直在旁边幕布陪衬的向兴终于转过来，薄，一双眸仿若亮着光，里似有波诡云谲。瞧着翻手搅动风云的气势，他定是个生来老天爷都赏银钱的商人。

这都是她平时的活儿。

第6章 荒楼一折戏（五）

今日乍一上台，面太重不住，如有千斤，摘完脑袋上总算是松缓舒服些了。

三两解了自己上的戏服，细绸缎从手上拂过去，挂在架上，了又。丝线绣青的叶，粉红的，在灯盏泛着消沉的奢靡。

江琬婉摇。

“回去卸妆便散了吧，日后各唱各的曲儿，各扮各的角儿，其实谁都碍不着谁。”

自个也看愣了，螓首蛾眉，翦秋瞳，所有能够形容十九岁女孩的言语，竟都写在这张漂亮的脸上。

“可是事已至此，”江琬婉一个恬静的笑来，“也没的选了呀。”

穆清视若无睹，转瞅着江琬婉，瞳里像冒着寒气的冰窟，说的话也是。

穆清见她心知肚明，也不多废话。

哪里是没得选，明明全都是意料之。

她坐回铜镜前，抬手一式一式地摘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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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暗示金枝莫要计较。戏班里他是大师哥，尽心不甘不愿，肩上却总还是负着担，有哪一个行事实在过多偏颇了，才提两句，算无愧于心。

“你不该继续唱去。”

泡，大，鬓蝠，泡条摘一气，章法失了，但是这样快。桌上立即堆满了钗钿，纱网勒带，一应齐全。

梨园，可的都是彻彻底底，最多算一群没见识的孩闹着玩儿，外宅院里那些勾心斗角的事儿哪里是他们能想的，稍有不慎便是香消玉殒。

顾清影人倏地缓和来，一抹笑意浮到角：“欠你的，往后最得慢慢还。”

，有不谙世事的纯真，“从今往后，都跟着三小。”

江琬婉还未开，穆清淡淡：“师妹，够了。”

太久不曾听过一句重话，又反驳不得。金枝心酸涩，眶也里蓄了泪：“你怎么替她说话？”

待把摘来的什归位，她了一旁的草纸，浸香油后开始卸妆。

听话音，毫无包容溺，更像是在指责。

江琬婉走过去，拣起戏服重新搭好。

金枝一直恶狠狠盯着江琬婉，等了楼梯，到无人才开：“装什么装，偷听人说话的贱事，你还真得来。”

果然，一句是：“要人喊第二遍的，不够省心。”

三人应声而动，二楼那边的说笑声逐渐远了。

眉，腮边，额，铅华都褪去，现一张灵秀气的脸。

“哦？”顾清影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那，还闹着要唱戏么？”

“清影，今儿场也散了，断了的件，再接起来可也还是残的。何必和一个戏讲这么多，这事儿不给个代，我晚上可连觉都要睡不好了。”

女人的视线匆匆在江琬婉脸上停留片刻：“青蛇卸完妆，去门找何叔。”

回化妆后台，瓶瓶罐罐还是原来的摆放，像主人要作画。挂在铁架上的白戏服已然飘落，犹如凋落的白儿被碾在地上，风光不再。